这一下诱发了我的一个思考,要是在别人记忆里和女性发生关系,不知道可不可以?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不过这个想法我也只是随便一想就中断了,因为天色异常的灰暗,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阴霾。我清楚地记得,今天下午在二中门口,一直是蓝色的大晴天的。
我还没到操场的铁栅栏门前,伯爵已经顾不得暴露,伸出手来朝我招呼着,让我快点过来。
本人一个小燕飞儿,就越过了栅栏翻进了二中的校内。“干爹,怎么了?”
“你看到这天了?还有,以后你见我,不要叫我干爹了,我只是你们认识的一个普通人,听到没有?你们,需要称呼我为伯爵!”
“好吧,伯爵大人,这天空异常的阴霾,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马上要经历一场记忆跳跃了。”说这话的时候,伯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记忆跳跃?就是那个从一段记忆调到另外一段记忆?”我们培训的时候讲过这个事情,我还有点儿印象。
“是的。记忆跳跃一般都发生在有极大相关性的两端记忆中。如果没猜错,就刚刚我们回忆的这段事情,对于海帆而言有着重大相关性,迫使他想起了另外一段过去。这个孩子,怎么之前不跟我们说说,还得咱俩得承受极大的风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盗忆的过程中,如果记忆拥有者想要转到另外一段记忆的时候,其意愿足够强烈,我们是拦不住的。估计熊猫大姐已经在外面努力了,但是我们的设备还做不到控制记忆拥有者思想的水平,只能拼命干扰他的脑电波变化……”伯爵看了看天空,“估计是不可逆了。”
就在伯爵说这段话的时候,外面负责调控的熊卯已经彻底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刚刚让这个林海帆冷静下来,这怎么又开始发生变故了,还是要记忆跳跃?”绰号熊猫的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下完蛋了,伯爵和韩染你们听天由命吧。
现在还是回到记忆中,看看我和伯爵的近况吧,这情况实在是不会太好。
“培训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记忆跳跃之前会天崩地裂啊?!”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乌云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快感。
“别废话,现在放松,进入冥想状态,我们很快要进入一段新的记忆了,你得集中注意力!”
“我怎么集中注意力啊,这么大雨,”我刚刚说到一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回头一看,一颗杨树就这么突然断裂了,硕大的枝干压在我和伯爵藏身的墙面的边上一点,把一块墙壁都压塌了。
“你现在需要浑然无惧,记忆跳跃之前,原来的记忆的世界会被自然毁灭,而在彻底完蛋的一刹那,你就会重生在他想要去的记忆了。”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但是经历一次世界末日也实在是让人难以淡定。
“干爹,这个楼要塌了啊!”我看着面前这栋刚刚还试图进去的小楼,大声朝着干爹吼道,也忘记了叫他伯爵这个盗忆的绰号了。大雨天,不吼叫都听不清说什么。
“没事儿,你不要管它!”
“压在我身上都不要管?”
“对!压在你身上的一刹那,你就完成记忆跳跃了。”
我擦,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与胸膛,脑袋,都是那么的真实,如果不是接受过培训,我完全不能知道我这是在记忆里。
“我不会被弹出记忆么?我们不是在记忆里被杀死也会弹出记忆么?”
“不会,你只要放松进入冥想状态,一会儿就能跟着去了。这样损伤还能少点。”
“好吧,我只能尽力试试……”再抬头一看,小楼已经开始倾斜了,它朝着我的方向压了过来。
不去管它、不去管它……我心里默默催眠着自己,闭上了我的眼睛,似乎如果我不看,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已经准备好了被一段墙体拍死的命运,但是在这来临之前,记忆的主人似乎并不想让我采取这个“死”法。我和伯爵感觉地面一阵,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我就这么自由落体运动着掉了下去。
如果一个人能够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荒山里走上三个小时还不崩溃,那他一定是一个意志力极为坚定的人。我必须得说,我不是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因为我已经非常非常接近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极限了。
水手带着我们跳转到的到底是一段什么记忆啊,整个场景如此之大,我感觉自己被群山所包围,想要走出去却怎么也办不到。走了很久我觉得自己的盗忆工具箱确实需要更新了。因为我竟然没有一个指南针!其他野外生存需要的道具我也统统没有。如果有打火石我好歹可以自己生个火取取暖,现在我却只有把自己带着的两身衣服都给套上然后还觉得有点儿瑟瑟发抖。
整个野山并没有被白雪覆盖,我也没有高原反应的感觉,所以我认定这里是一个依然处于我国东部平原范围内的山脉。虽然不像阿尔卑斯那样具有雪顶,但是根据山上植被的颜色推断,应该已经是到了深秋季节。说不出品种的阔叶林木都已经是开始变得枯黄了,虽然没有如京城八景的香山红叶一般绚丽壮观,但是却在萧索感上更胜一筹。
附近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我知道伯爵肯定也和我一起到了这里,没有他的重构技术,一个盗忆师单纯依靠自己的话,也就能搞定方圆二十米左右的景物,再远了就好像即时战略游戏里面的战争迷雾一样,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大声吼一句伯爵你在哪,但是一旦我那么做了,在记忆中也在附近的水手林海帆一定会被惊动,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也就说不准了。哦不,我想我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记忆扼杀。也就是记忆拥有者会在记忆中追查外来者的情况,然后把对方杀死。其实所谓杀死,并没有那么可怕,而只是把你弹出他的记忆而已。所以对于盗忆师来说,不被记忆拥有者发现是基本功之一。平时遇到记忆拥有者,躲还来不及呢,就更没有可能大吼一声让他出来找我了。
于是,我就这么一个人在荒山中摸索着走了三个小时。说起来这行为有点儿冲动,有点儿傻气,可惜现在这种情况,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目前看来最好的方法是找到伯爵然后商量对策,最后要是实在不行,比如感觉要饿死了,干脆就把水手引来让他在记忆世界里把我杀死好了。虽然总说冒着脑部受损的风险,但是之前训练时候被人发现了震出来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干盗忆师这行,和侦探还是有着极大的关联的。盗忆师必须能够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事情真相的线索,至少是发现记忆拥有者的行进路线,规避和对方直接见面的风险。比如眼下,山坡上的几个脚印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段记忆里面,搞不好就只有我、伯爵与水手三个人。这荒山野岭的,平时估计也不太会有人去。那么这脚印,也就只可能是伯爵或者水手的了。我把自己的脚伸上去踩了踩,基本上和我的鞋子印吻合,这说明对方和我的脚差不多大小。我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有特别觉得伯爵和水手有谁是大脚或者是小脚。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另外一个很明显的脚印出卖了他的主人。
也许之前某天下过雨,总之一颗柏树的旁边有一个相当清晰的脚印踩在有点儿发软的泥土里。我过去看了看,发觉是一双那种军队才有的解放胶鞋特有的横条纹。我知道,伯爵从跟我第一次见面起就是一副西服革履的打扮,那么,这只可能是我的好哥们水手的脚印了。其实这三个小时来,我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就是,在北京二中门口搭讪蔡琳怎么会和这荒山野岭联系起来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三个小时了,等一会儿从记忆回到现实,我可得好好拷问这个小子。
有了水手的脚印,我整个人就感觉轻松了许多。虽然内心深处还有点儿小紧张,但是因为有了线索和目标,倒也摆脱了刚刚那种对于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循着脚印大概又走了一刻钟,我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明显已经落败的破庙。
这个庙宇明显已经是弃用很久了,围墙虽然漆了烘漆,但是却有一多半是斑驳脱落的,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我并没有贸然上前,但是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里面一定是蜘蛛网满布,灰尘堆积到用手指一刮就是黑手指的地步。
“水手到这种鬼地方来干嘛?”我确信他已经进到了破庙里面,因为脚印在这附近断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就是自己在这记忆里不知道能不能看时间?或者说得直白点,如果我带一块儿表进去,表显示的是记忆中的时间还是现实中的时间?要是能够知道记忆中的时间和日期,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推理线索。这么看来,在这次出去之后,很有必要和伯爵好好沟通一下了。
我的思路却在这时候被打断了,因为我听到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并不大,区别于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悲伤到极致之后由内心发出的恸哭。我靠在庙宇的破墙上仔细听,声音和水手有点儿像。
他为何而哭?还在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荒山野岭。如果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我认识的好友,估计我也得感觉到十分惊悚。但是现在,这种惊悚感被改成了神秘感。这一切实在是太神秘了,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走了三个多小时,我整个人的体力也变得有点儿亏损,反正不知道里面水手还要哭道什么时候,干脆就坐了下来。而且为了集中注意力在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上面,我闭上了眼睛。五感关闭了一感,其他方面果然就敏锐起来。至少,我好像可以分辨出水手说的是什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发誓,我林海帆总有一天会砍死那帮王八蛋,把他们都一刀一刀的剐了,先把那玩意都给剁了!……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都怪我无能我还错怪你……你怎么那么傻啊……没有你我怎么办啊……你知道么,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要把那些坏人全部杀光,然后我就去陪你……“
整个内容一开始还稍微正常,可是到后面却是隐情越听越多。这么说,海帆经历过什么刺激?他的家人被人残害了?这典型的基督山伯爵的复仇故事嘛,可是目前看来他大大咧咧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啊。
过得一会儿,他可能哭的累了,就改成了用动作来发泄,哭声是小了很多,但是变成了以拳头击打墙壁和树木的声音,砰砰作响,拳拳到肉。
我有点儿难以想象一个人得憋屈到什么情况才会这么上百次的大力击打硬物而丝毫不觉得疼痛。我甚至在想,水手的拳头是不是已经打出了血。我想要看一看,先确定一下里面的人是我的好哥们,然后再看看他的情况。我实在是有点儿听不下去这种近乎于自残的声音。
睁开眼的刹那,我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白胡子大花脸,下意识的我差点喊出声,好在伯爵第一时间捂住了我的嘴巴,正沉浸在悲痛中的水手没有发现这边的呜呜声。
“水手在里面,自虐砸墙呢!”声音压得很低,应该不会被他听到。
“那你也不能进去啊。”
“我受不了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哥们自虐。有什么苦是过不来的?有什么疤是淡不下去的?受了委屈要报仇,我帮他两肋插刀,插十八刀都成,这么一直捶也不是个事儿啊。”
“冷静点儿,你过去也帮不了他。这是他的记忆,在过去他都经历过这一切,现在不也好好的在我们面前么?”伯爵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脑门,“你做事多思考思考,多用脑子想一想,别太过于冲动。”
“可是我们就这么在这儿听着?”
“嗯,没办法。估计现实中的海帆动作也很激烈,熊卯会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然后把我们唤醒的。”
“那我还是想看看。”
“那你看吧。”
“那师父你把肩膀借我踩一下吧,我好趴在墙头。”
“这里是记忆里,你有轻功的,跳个两米不是问题。”
“但是那样我只能靠自己的手扒在庙的院墙上了,万一他回头看了,就暴露了。还是踩在师父肩膀上露个眼睛比较好。”
于是我头一次享受了压在著名盗忆大师伯爵肩上进行偷窥的待遇。这里我很想用上伯爵的大名,但是很遗憾,我并不知道。和水手的本名林海帆一样,我曾经打探过很久,却没有结果,乃至于全体学员都不知道这个古怪老头真正的名字。他从来都是只让我们叫他伯爵,爱喝伯爵茶的伯爵。伯爵茶,全称格雷伯爵茶,是十九世纪的时候意大利外交大使格雷伯爵二世从一位中国好友处得到的配方。其实就是以中国茶为基茶,加入佛手柑调制而成一种混合茶。香气特殊,风行于欧洲的上流社会。我还曾经尝试过多次,却发现并不是很喜欢那种古怪的味道,但是师父却极度迷恋它。
庙宇的内部并不是如我想象那般脏乱,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前院打扫的十分干净,别说是蜘蛛网了,灰尘多的地方都没有。看来水手是常来这里,而且十分珍惜这里的一切了。
正当我看的起劲,他突然停止了击打,而是扭头看了一下墙头。我确定,他看到了我。紧张之下,我突然放了一个响屁,味道十分浓郁。
“韩染,你搞什么,在我肩膀上看就看吧,还放屁。”
“师父,海帆发现我了。咋办?”
“咋办?凉拌!跑吧!”说完,他完全不讲江湖道义地把我摔在地上,然后撒丫子向着山下跑去。
“师父,等等我啊。”
“你追着我干嘛,咱俩分开跑还有逃脱的希望。”
“你别骗我了,咱俩盗忆师,可是有着速度和力量的优势,我百米可是堪比博尔特,你看我这速度,而且说话都不喘。”
“我没有告诉过你么?在记忆拥有者的脑子里,他也可以超越自身在现实中的极限!何况海帆也是盗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