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余水生坐在旁边轻声说的几个字楚若成却是惊涛骇浪。
“余爷爷，文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凶的人啊？”这是余水生骗自己的吧，那个中年男人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对自己挺好的，只要是自己去卖茶都能卖个好价格的。
“若成啊！”摸了摸若成的头：“记住爷爷的话，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口中的文爷只是文家在回龙场收茶叶的总管，而真正的文家像他这样的总管有十几个，仗着知府是他表亲在整个永州府欺上霸下茶市早已是他家天下了。你道是为什么？”
咽了咽口水，楚若成望着余水生：“为什么呀？”
“因为文家凶残，收鲜叶早已霸市，而制茶也是他们独一家，茶叶分为三六九等，顶尖的是送进皇宫当贡茶的。上等茶叶在京城销售；中等的就在府城卖，永州各场镇卖的茶无不是最低等的。就算是这种最低等的茶，他也能在场镇上卖出中等的价格。”余水生抓起若成背篼里的茶看了看又丢了两粒茶进嘴里嚼了嚼：“若成，爷爷看过了，你这茶不比他们的低等茶差，按说肯定是可以卖掉的，但是不能卖！”
明明比文家的好，却说不能卖，为什么呀？
“你想想啊，文家长年累月霸市久了，知道了每一个场镇的销量，若是你的茶卖了出来，回龙场的茶叶就卖不掉了，文家知道是你们卖的，还能饶了你们？”余水生看着远处的河边道：“如今的回龙场可不比二十年前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爷爷可是亲眼见过文家一夜之间洗劫了回龙场两家茶店，这事在茶行老一辈人眼里都是心知肚知的，却是谁也不敢吱声！”
啊？
楚若成眼里流露出了恐惧，文家真的这么可怕吗？
“那是姓游和姓解的两家茶店，在回龙场上收鲜叶制茶，一夜之间遭遇了强盗，两家上上下下近两百口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下落不明的，而两家店被一把火烧光，两家共十二个制茶师傅全部都陪了葬！”余水生说这话时一脸的悲凄，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了出来滴在了楚若成的脸上。
“爷爷！”听起来很让人害怕，但余水生就宛如身临其境一般，楚若成伸出小手擦着余水生的脸：“爷爷，都过去了，别伤心难过了！”
“是啊，事情过去了二十年了，老年人谁都不敢说，年轻的人又不知道，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怎么也过去不了！”余水生哽咽了一下，突然间惊醒过来一把抓住楚若成的手：“孩子，听爷爷的话，以后让你姐别再制茶，知道吗？别再制了，就卖点鲜叶，过点小日子苦日子总比没日子过的强！”
“嗯，知道了，不制了不制了！”听到制茶会带来这么大的灾祸，谁还敢制茶，楚若成的小心脏可受不了，呲着牙道：“爷爷，您抓疼我了！”
“噢，是爷爷不好，是爷爷不好！”余水生连忙将手放下，还给楚若成挽起衣袖揉了揉红肿的地方：“若成，告诉爷爷，怎么想到了制茶呢？”
自然是没有钱买大红豆，姐姐就想找点收入。
“姐姐说了，茶山上鲜味这么多，每天摘一点试试，早晚会制出好茶的！”楚若成想回家一定要劝姐姐不制了，余水生说的这些事太可怕了：“爷爷，那制出来的这些茶怎么办？”卖不掉不如倒掉进河里吧。
“这些茶放爷爷这儿吧，爷爷来处理！”余水生从腰间解下了布袋翻了半天找了两个碎银出来：“来，若成，将这个银子拿着去买粮食，以后遇上什么事尽管来找爷爷！”
“爷爷，这钱我不能要！”楚若成牢牢记住了姐姐的话不能轻易向人借钱：“姐姐说了，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咱们开口给人借钱就是给人难堪！”更何况，这可是银子呢，借了拿什么来还！
“傻孩子，什么叫借钱，爷爷这是给你的！”余水生笑着说道：“爷爷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挨饿，每日里在河上摆渡总会有几个收入的，够吃就好，爷爷拿这些银子来干什么？”
不是借，是给的？那这银子能要吗？唉呀，姐姐也没有说清楚啊？楚若成一下就犯难了！
“来，听话，孩子，拿着，爷爷送你到岸边，拿着银子去买了粮就赶紧的回茶山去省得你姐担心。记住了，让你姐别再制茶了！”余水生再三叮嘱：“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爹就只留下你们姐弟俩了，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啊！”
噢，好，咦，对了爷爷说让姐别再制茶？
“爷爷，制茶的是我娘，不是我姐！”楚若成认真纠正道。
不都是一个样吗？反正是不能再制了。余水生苦笑想道。
你娘？小林那个神情呆滞的媳妇？
“你娘不是病了吗？”余水生说得很委婉他怕伤了楚若成的自尊。
“嗯，自我爹走了后我娘就病了，爷爷！”楚若成说起这事就兴奋：“您不知道分家后我们搬到了茶山，就是上次我们卖茶回去没几天娘就好了，娘现在能认我和姐姐了，能煮饭开荒，还能制茶，她说她曾经看过我爷爷制过一次茶，所以会一点点。”
“好了？”不疯不傻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们姐弟俩听话，你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记住了爷爷的话，以后别再制茶，也别向任何人说起你们制过茶！”余水生知道楚连山制过一次茶，当时他还拿了两斤给自己喝，也是自己劝他以后别再制的。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文家就是一匹豺狼，要是盯上了谁谁就跑不掉。小小老百姓，谁有本事和他斗！
余水生千交待万叮嘱将楚若成送上了岸，又陪着他去了粮店，将余下的二十斤大红豆结算了。
“来，孩子，分一半在爷爷的船上，过两天再来背就好！”一次性背二十斤，楚若成咬着牙说能行，但余水生可不放心：“听话，你还小还在长个头，要是压坏了可就长不高了，你爹可是长得又高又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