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读书.)?万俟景淳神色微冷,以往他对看不顺眼的,要么不屑于理会;要么,就是直接用暴力手段让对方闭嘴。现在跟萧姝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他的心态也慢慢发生转变,对于这些让他不喜的人也有耐心周旋一会儿,“你来做什么?”
田东财笑道,“看吴公子说的,我作为牛娃在世上最亲近的长辈,好不容易把牛娃找了回来,自然要过来看看,好好照顾他。牛娃他爹死的时候,可是把牛娃托付给我了。”又笑呵呵瞅牛娃,“牛娃,回来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大伯说。你大伯母去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糖去了,一会儿给你带回来。可怜的孩子,这三年在外面受苦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牛娃。
牛娃往萧姝身后缩,鼓着小脸瞪着田东财,大声道,“我爹才没把我托付给你呢,我爹说了,咱们两家根本不是一个祖宗,你根本没资格管我!”萧姝调查田家的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瞒着牛娃,故此,牛娃也知道他们两家是半道连宗的,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牛娃虽然才八岁,但之前的经历让他过早的成熟起来,在萧姝和万俟景淳面前还能保持小孩子心性,到了外人面前,就是小大人的模样。
田东财被牛娃噎的不轻,“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爹娘的后世都是大伯帮着操办的,你爹不让大伯照顾你,让谁照顾你?你可不能听了外人的挑拨,就远近不分啊。”
话里面的含义太明显,萧姝皱皱眉,“今天我们带着牛娃初次回家,田老爷能来捧场我们心里很感激,只是现在正忙着,恐怕没有时间招待田老爷,有什么事,不如田老爷改天再过来商议?”
那怎么行,让他们住下了,以后还能赶出去么?!
田东财不傻,也不好得罪死萧姝,眼珠转转,笑道,“牛娃是我们田家的孩子,怎么好让你们一直这么帮衬着,耽误了你们的正事,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这样,你们先去忙着,这边我给牛娃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再让老二一家子照看牛娃,以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一样走动,也算是全了你们和牛娃的兄弟情义,怎么样?”
牛娃小脸满是愤怒,“谁要你们照顾?当初你们把我赶出去,要不是哥哥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外面了!以后哥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们不让哥哥住这里,我就跟着哥哥回清水村!”
萧姝轻斥一声,“胡说什么,这里是你家,你不住,难道还要让给什么阿猫阿狗的住么?”
曾经住在这里的田义变了脸色,“你说谁是阿猫阿狗?!”
萧姝愕然,“呃,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继而想起什么似得,恍然大悟,“你不会认为我说的是你吧?呵呵,那怎么可能呢,猫狗那么可爱……嗯哼,你明白的哈?”
田义鼻子都要气歪了,什么叫猫狗那么可爱?这是骂他猫狗不如么?!
万俟景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见田义被激怒,上前一步,冷冷的一个眼神看过去,田义哆嗦一下,下意识的捂肚子,把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咽下去。
薛鹏魏峰等人也忍不住憋笑,薛鹏走出来打圆场,“好了,来者是客,既然田老爷过来帮忙,萧姝你也别因为怕累着人家就让人家回去,不管干活多少,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这样,那边的半面墙还没有擦,还有那灶台锅盖上的油垢也该清理清理,田老爷你们就把那些活儿都给干了吧。”
秦掌柜也道,“薛掌柜说的极是,田老爷你就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吧。”
萧姝也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对对,看我,光顾着说话,连正事都忘了。田老爷一片热心肠我也不好推拒,这样,你们好好干,一会儿我在鑫茗茶楼定一桌酒席送过来,大家干完活儿了,吃了饭再走。”
田东财对着萧姝还能硬气点,对上秦掌柜和薛鹏,半分都硬气不起来,不管心里想什么,现在都只能忍下来,憋着气闷不吭声的去帮工。
田义看见一个四海酒楼的小伙计抱着两床被褥扔出来,认出是他们日常铺盖的,气的头发都炸了,“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怎么能不经我们同意就给扔出来!”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小伙计一脸懵逼,“这不是牛娃的宅子吗?怎么会有你们家的被褥?”这小伙计是外村刚应聘到四海酒楼当跑堂的,对田家这一堆儿事不太了解,也就很不明白田义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田义被小伙计噎的够呛,脸红脖子粗的吼,“这宅子以前是我们住着的!”
小伙计不敢惹事,瞅田义两眼,嘴里叽咕一句什么,扭头进屋继续干活。
田义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几乎憋死,使劲的跺跺脚,弯腰收拾扔到地上的被褥和家伙什。这宅子看样子是住不进来了,但这些东西是他们家的,他得都拿回去。
田东财的媳妇高婆子听了田东财的吩咐,忍着割肉似得心疼买了半包桂花糖过来,见不能拿回宅子,免不了又大吵大闹了一场。
妇人撒起泼来可比男人难对付多了,嚎啕大哭,满地打滚,嘴里唠唠叨叨不干不净的都是骂牛娃不孝顺,忤逆长辈。
这种场合下,秦掌柜等人也不好对一个妇人出手,田东财父子三人袖手旁观,大有纵容高婆子闹下去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族谱上牛娃家和他们家都是联了宗的,伦理上面,牛娃就得敬着他们,否则传出忤逆长辈的名声,以后牛娃再想走科举,就是一个大污点。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牛娃读书上面很有天分,萧姝和无名要是不想让牛娃毁了,就得答应他们的要求。
万俟景淳浑身冷气直冒,就想上前把高婆子扔出去,萧姝连忙拉住他,冷笑着看田东财一眼,“本来还想给你们留个脸面,既然你们不要,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歪头对秦掌柜道,“劳烦秦掌柜你手底下的伙计到县衙里跑一趟,就找李捕头,就说这里有盗匪想要强占孤儿的财产,请衙门里的老爷来一趟,问问抢占他人财产是个什么罪名。牛娃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牛娃的结拜哥哥,却不能看着牛娃吃亏!”反正她不是田家人,随便她怎么闹腾,田家也不能把忤逆的帽子扣到她头上。至于牛娃,刚八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这种场合没被吓晕过去就已经是心性坚强了。
牛娃福至心灵的接收到萧姝的意思,装作害怕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哭几声,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吓”的萧姝手忙脚乱的接住,忙着让人请大夫。
这下好了,当事人都被吓晕过去了,不孝的帽子怎么也扣不到他头上。倒是田东财一家,才在族里和镇子上声明当年是冤枉了牛娃和牛娃的母亲,现在牛娃刚回来,又闹这么一出,一个不慈的名声肯定是跑不了了。有这么个名声在,以后牛娃就算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去苛责他。再者一说,见了官以前田东财主使污蔑牛娃母子的那些事情就兜不住了,萧姝再在衙门里运作一下,田东财一家不但名声臭了,说不定还得吃牢饭。
田东财老油条一样的人哪里不明白这些,当下一脚踹在高婆子身上,怒道,“嚎什么嚎?侄儿刚回来你这败家婆子就过来添堵,诚心是想离间我们伯侄之间的感情是吧?再瞎折腾,我就把你这败家婆子休了!看见你就烦,还不赶紧滚回去!”又忙着去拦四海酒楼的伙计,“我们一家人的事儿怎么好惊动衙门里的老爷,萧姝不过开一句玩笑,这位小哥儿还当了真了。”
萧姝冷笑,“我可不是玩笑话,难道你们家里人来闹这么一场,也是玩笑?要真是这样,你们三天两头来开一场玩笑,我们可奉陪不起,还是趁现在请衙门里的人来撕罗清了干净。实在不行,就让县太爷做主,把牛娃这支从田家宗族里面迁出来也行。反正你们也是半道连宗,就是迁出来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连了宗就是认了一个老祖宗,祠堂都是放在一起的。因为一点子小事儿就开祠堂分宗,搅的老祖宗们在地下不安宁,那可是大不孝!传出去是要被人们戳脊梁骨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田东财连连摇头,满嘴不答应。
萧姝寸步不让,“既然不行,那就现在当着秦掌柜和薛掌柜的面把事情撕罗清楚了,免得以后再为牛娃的家产扯皮。要是撕罗不清,咱们还是见官的好。”
田东财脸色难看,“这是我们田家族里的事情,等牛娃醒了,族里的族老们自然会有决定,你不是我们田家族人,这事情就不用你费心了!”
“那可不行,当初牛娃小小年纪,孤苦伶仃的,就是被你们田家族里的人赶出来的。要不是我正好碰到牛娃了,指不定牛娃现在坟头上的草都长多高了。我既然救了他,他又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得管他到底。对于你们田家族人,我不相信!”
“当初的事情完全是误会,是族里受了小人蒙蔽……”
“说起来,那个小人不就是你的大儿媳妇么?这贼喊捉贼的戏码,田老爷玩的倒是挺溜的。我没什么见识,听了你们这解释也就信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交给明察秋毫的县太爷来审,县太爷会不会相信。要不,咱们还是见官吧。”
田东财发誓,他活到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之人。对方也不跟你吵嚷,优哉游哉的,每一句话又偏都照着你的痛处下手,怎么扎心怎么来,愣是怼的他一肚子火发不出去,末了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对方,生怕真把对方惹怒了真的去见官。
谈判的最终结果,就是牛娃住在这座宅子里,由萧姝和无名照料,以后关于牛娃的任何事情田东财一家都不能插手。目前来看,把牛娃接回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两家可以当做亲戚来往,田东财一家可以间接的和萧姝扯上关系,只要他们以后够精明,从萧姝那得点好处也不是不可能。
事已至此,再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田东财心里怀着极大的不满领着自己的老婆儿子灰溜溜回去。
人一走,牛娃咕噜一下睁开眼从萧姝怀里爬起来,满眼崇拜的瞅着萧姝,“哥哥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欺负他的坏人打发走了,太厉害了有木有?
萧姝好笑的屈指刮一下他的鼻子,“对待这种恶人,就得多动动脑子,捏住他们的痛脚狠狠的踩,这才能让他们惧怕。使用武力解决问题,只是最末等的手段。”
牛娃使劲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多动脑子,抓他们的痛脚!”
萧姝的话与其是说牛娃,不如是说给万俟景淳听。万俟景淳在兵法谋略上面智计无双,与人相处时却直来直去,丝毫不懂得婉转耍心机。这点从她第一次见万俟景淳,一眼不合,万俟景淳就威胁要挖她的眼珠子时她就发现了。或许是万俟景淳觉得自己武力值够强悍,不屑于拐弯抹角,耍弄手段。但过刚易折,这种脾气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算计,也很容易吃哑巴亏。萧姝把万俟景淳当成家人,自然不希望他以后在这方面吃亏,特意借着教导牛娃的机会教导万俟景淳。
旁人的话,万俟景淳或许不会理会,萧姝的话他却能听进去。低着头沉思一下,点头,“你说的对。兵法上也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攻’,我以往行事,太过鲁莽粗暴了。”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一样望着萧姝,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萧姝都能引出这样的道理,小小年纪就胸有丘壑,而他认识萧姝时,萧姝还是一个乞丐。如果萧姝从小按照那些世家公子的教养长大,此时又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最初他跟在萧姝身边时,是想着保护萧姝,报了那救命之恩,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帮助萧姝多少,相反,他从萧姝身上所学良多。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小计谋,不是那热血凛冽的战场中能学到的,若是他早就和萧姝接触,若是他早就能明白这些,或许,这些年他能少走许多弯路,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中计,被人截杀。
听到万俟景淳这番话,最高兴的莫过于魏峰和薛鹏,天知道以前他们也拐弯抹角的劝将军行事委婉一些,奈何将军压根不放在心上。现在将军能意识到这点,再加上将军自身的实力,以后那些人再想挑将军的错处压制将军,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想到将军不肯进京,魏峰和薛鹏飞扬的眉眼又垮下来。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将军拐回京城!
萧姝他们搬到镇子上后,就把李员外家的宅子退了。同时,萧姝托王柏舟买的地皮也买了下来,接下来就是买砖瓦石料,请一些盖房的好手破土动工。萧姝提前把宅子的图纸用炭笔画了下来,又融合了万俟景淳的意见,把六亩的地皮完全利用起来,宅子图纸描绘的恢弘大气,假山楼阁,花圃池塘规划的整整齐齐,应有尽有。
幸好有村里子的人帮工,每天只需要提供两餐,每人每个月象征性的给一百大钱就行,这个价格比起那些专门建造房子的技工来说,已经便宜多了。
饶是如此,萧姝的荷包也迅速的瘪了下去。
“唉,这才刚开工,这几个月攒的七百多两银子就没了。再接下去,就该入不敷出了。”萧姝皱着眉头,心里微微懊悔,早知道当初就不把宅子规划的那么大了。原本预计中的三进院子满打满算花上一千两就能搞定,毕竟村子里的人力物力材料什么的都非常便宜。谁成想她和万俟景淳越规划越上心,稀里糊涂的就把一座普通民宅规划成了花园府邸似得结构,银子都花出去了,再后悔也晚了。现在一番预算下来,这座宅邸建成了,少说得花两千四百两。要是差的少,她在四海酒楼和鑫茗茶楼预支一点也能对付过去,但差这么多,她都不好意思张嘴预支。
烦躁的挠挠头发,叹口气,都是冲动消费惹的祸啊!
万俟景淳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向来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萧姝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脑袋坐在椅子上皱着小眉头发呆。忍不住走过去揉萧姝的脑袋一把,帮对方把头发捋顺,“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萧姝小脑袋上下颠颠,顶顶万俟景淳的手心,脸上烦躁的表情丝毫没有缓解,“银子啊,我在想怎么着能快速的弄来大量的银子。”她现在很缺钱,比当乞丐的时候还缺钱。
掌心下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带着贴合皮肤的暖意,蹭的他手心微痒。这种感觉和摸牛娃时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万俟景淳忍不住勾勾手指,又压着萧姝的脑袋多摸两下,在萧姝抗议前把手拿下来。咳一声,“是宅子那边缺钱?”
萧姝点头,“刚买了一批木材石料回来钱就花的差不多了,后面还得再采买一批。工人的工钱每个月也得十五两银子,还得供给私塾三两当伙食费。每天给村里帮工的人提供饭菜也至少要八百钱……四海酒楼的分红这个月才拿了,下一次得等到三个月之后;鑫茗茶楼每个月的盈利分给咱们的不过一百多两,这点钱根本供不上宅子那边的开销。”要是能欠账的话,她当然有把握一年内就能把债务还清,可不是迫不得已,她半点不想欠别人的钱。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萧姝挑起眼皮瞅着万俟景淳,“你有什么办法?”
万俟景淳抿一下唇,“我原先存了一些银子,取出来正好能对付过去。”
萧姝怀疑的瞅着他,“真的?”
万俟景淳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这银子你怎么取啊?去钱庄取银子不都得要信物吗?”眼神在万俟景淳身上扫一眼,意思很明显,她当初捡到他时,除了一个火折子和一点金创药,他身上别无他物。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钱庄里有钱也取不出来吧?
万俟景淳无奈,头一次觉得萧姝太聪明了也不好,“并不是放在钱庄里面,而是放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离着这里不太远,我骑着小灰灰过去,很快就能回来。”
萧姝还是不信。当初她救了万俟景淳时,万俟景淳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钱去诊治,要真有这笔钱,万俟景淳会不动用?
但她一直知道万俟景淳身上有秘密,万俟景淳不说,她也就不再问,只是,“你去取银子会有危险吗?要是有危险的话,就别去了,银子的事情我再想办法。”大不了她厚着脸皮向秦掌柜和薛鹏多借点。
一句话,万俟景淳就知道萧姝担忧什么,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放心吧,一点危险都没有。”也就只有萧姝,才会在她自己还面临困境的时候首先担忧他的安危。越和萧姝接触,他越庆幸自己当初跟在了萧姝身边,这恐怕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万俟景淳的动作很快,半天的功夫就拿来了二百两现银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还有十几颗金珠子。有了这些钱,再加上萧姝每个月手里能分到的红利,足够她支付建造宅子的费用。
薛鹏和魏峰站在自己租来的宅邸中,望着万俟景淳离开的方向默默发呆。半晌,魏峰才不解的挠挠头发,“你说,将军怎么不肯多收下一些钱啊?那点钱够他用么?”加上那十几颗金珠子,将军也才收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据他所知,将军他们现在建造宅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萧姝也不像什么有钱的,魏峰实在是为此担忧。
薛鹏收回目光,扭身回屋里,“收的多了,将军怕引起萧姝怀疑。这点钱,刚刚好。”他倒是巴不得将军能收个几万两银子呢,要是将军拿着几万两银子回去,依着萧姝的精明,一定会怀疑将军身份不简单。到时候他再稍微引导一下,让萧姝知道了将军的身份,就不信萧姝还敢留将军在这里种田打猎。他们开口将军不听,要是萧姝也劝将军回京,将军总不能不听吧?
魏峰没明白薛鹏什么意思,“啊?为什么?”
薛鹏给了他一个“你好笨”的眼神,“一千多两,将军还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要是将军随手就能拿出几万两银子来,他还能找什么理由搪塞?”
薛鹏此时压根就不知道萧姝早就怀疑万俟景淳来历不简单,如果他知道的话,估计得呕死。
魏峰总算明白过来,急了,“那你刚才不多塞给将军一些银票?”
薛鹏没好气,“我硬塞,将军就会要?”
“呃,应该不会。”
“这不就结了?将军要是听我的,咱们还用在这蹲着?”
“那现在怎么办?昨儿京城那边又传来消息了,王妃要给将军弄衣冠冢呢。这万一将军的衣冠冢立上了,咱们将军以后还怎么回去?”
薛鹏心里暗骂一声,嘴上道,“怕什么,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朝一日将军回去了,难道就因为假坟里有几件将军的旧物,就不认将军这个大活人了?!”
“那个自然不会。问题是,将军的衣冠冢一立,将军手中那些权利不就都被瓜分出去了?那可是将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回来的,就这么便宜了别人你能甘心?”
“那你说怎么办?我看将军在这里安家立业,打算长久的住下去了,你能劝将军改变主意回京?”
“……不能。”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让彪子他们放出消息,就说在陈郡那边发现将军的消息,再做出动静,引着别人过去探查。有将军的消息了,王妃就不能再坚持立衣冠冢了。”薛鹏叹口气,事到如今,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但是这样拖延也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劝将军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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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完的时候,萧姝在清水村的宅子也基本完工。烧了炭盆烤干几间房子后,萧姝就收拾了家具搬过去。余下的房子只等着自然晾干就行。
鑫茗茶楼里销售的香肠深受欢迎,因为最初香肠是从鑫茗茶楼里面推广出来的,人们心里上更倾向于鑫茗茶楼的香肠,觉得这里的味道才最正宗,故此,哪怕别的饭馆摊贩也推出了香肠,鑫茗茶楼的香肠生意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养殖场的规模又扩大一倍,原先里面饲养的猪和鸡已经宰杀了一批,只留下几只种猪和母鸡繁殖下一代。相对来说,烤鸭的生意要弱一些;而方便面深受远行客人的喜爱,过了最初的尝鲜期后,人们要么不买,要么就是成批量的购买,总体来说,每个月的销量也不错。
眼瞅着鑫茗茶楼的生意越来越火爆,薛鹏和萧姝商量过后,又在县里面开了一家分店。
秋天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萧姝早有计划,让人四处收购新鲜的葡萄。涉及到自身利益,不用萧姝说,秦掌柜的就主动让人收了葡萄给萧姝送过来。
萧姝新建的宅子里特意让人做了一排仓房,又买了一百口大瓮放进去。工程大了,再指着萧姝和万俟景淳两人酿造这么多葡萄酒不现实,让别人来酿制,萧姝又信不过。和万俟景淳商量一番,萧姝从县里的牙行里面买了五名壮丁和两个会做饭缝补的丫鬟回来,分别取名添福、添禄、添寿、添喜、添财和碧玉、碧玺。这七个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且孤身一人没有牵挂,生死全都拿捏在萧姝手里,不怕他们会被人收买。
又考察了这七个人几天后,萧姝这才教福禄寿喜财酿造葡萄酒,碧玉碧玺两人只负责日常的做饭洒扫。
“萧姝啊,我娘家侄儿也收了一些葡萄过来,你看能不能用?”高婆子脸上笑成一朵菊花似得看着萧姝问。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在萧姝这软的硬的碰了不少钉子,知道萧姝不是善茬,这才不敢硬来,态度上收敛许多,只是占便宜的心思从来没歇过。
萧姝笑看她一眼,“大娘你也知道,这买葡萄的事情都是王三哥在管着,我向来不管这些事情。你侄子手里有葡萄,直接送到王三哥那去就成了。王三哥为人厚道,不会坑了你侄子的。”
“有你在,谁敢坑大娘的侄子。”高婆子不轻不重的拍一个马屁,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我听说你酿的那葡萄酒喝多了,能美容养颜,对人的身体也好?”
萧姝点头,“对,常喝葡萄酒,能让皮肤看起来更有光泽,改善气血,延缓衰老。对大脑和心脏也有好处,减少中风的危险,还能预防疾病。”
高婆子越听眼睛越亮,“哎呦呦,那可跟观音菩萨手里的仙露一样贵重了,怪不得那么一小坛子五十两银子呢,这么好的东西,比那人参还强!”
萧姝没应高婆子的话,笑道,“那可比不了,葡萄酒只能预防,真的看病救人补元气,还得是人参才行。”
“你就甭跟大娘谦虚了,常喝四海酒楼葡萄酒的人,谁不知道那葡萄酒是个好东西?”
萧姝笑笑没说话。依着高婆子的身份,跟那些有财力能常喝葡萄酒的人根本搭不上关系,所以她今天过来这么不遗余力的吹捧,不是为了卖葡萄,而是另有所图?为的是葡萄酒?
果然,就听高婆子紧接着道,“大娘听说,你找了五个外人帮着你酿造葡萄酒?”
萧姝挑眉,没说话。
高婆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说下去,“不是大娘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实诚。这五个人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要是起了坏心思偷了你酿造葡萄酒的方子出去卖怎么办?或者,要是他们里面有人是别人派过来专门偷你葡萄酒的细作呢?到时候你不是白吃亏了?”
萧姝意味不明的笑一下,“那依着大娘的意思?”
“依大娘看啊,你最好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看着他们,这样他们有个什么小动作你也能及时发觉不是?不是大娘夸自家人,大娘家那个侄子,你勤表哥你也见过,最是老实不过的一个人了。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个什么事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大娘去跟你勤表哥说一声,让他给你看着这五个人,也不要工钱,你就管他吃喝就行。”
让高勤过来看着福禄寿喜财五人,不是明摆着让他学习怎么酿酒么?这个高婆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耍小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萧姝也不戳破她,脸上一副为难的模样,“那怎么成,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怎么好占高勤的便宜?这样,每个月我给福禄寿喜一两的月钱,以后高勤来了,也就比对这个价,每个月给他一两如何?”
那感情好了,不但可以偷学酿造葡萄酒的技术,还有钱拿,天上掉馅饼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高婆子激动的心口怦怦直跳,努力下压着唇角假模假样的推脱,“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表哥表弟的,他帮你不是应该的么?”
萧姝微微一笑,“大娘要是真不好意思想要拒绝的话……”
高婆子眉眼一跳,生怕萧姝反悔,把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给抹了,连忙改口,“不拒绝,不拒绝!当表弟的照顾表哥,兄弟相亲的好事,传出去人们只有赞扬你仁义的,这样能替你扬名的事情,大娘怎么会拒绝!”
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说的大概就是高婆子这样的人。
萧姝心里不屑,嘴上道,“我还没说完呢,大娘这么着急做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大娘就是真的想要拒绝也不行,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高勤要来我这做事,就得按着我这边的规矩来。福禄寿喜财五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高勤要是想要过来,那就让他也签卖身契吧。大娘也知道,我这葡萄酒方子珍贵,不把对方的性命攥在我手里面,我着实不敢用呢。”
话落,高婆子差点蹦起来,“你说什么,你想让你勤表哥来给你当奴才?!你这个……”
萧姝一眼看过去,高婆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憋得脸通红。
萧姝撂下脸,“那就没办法了,要想来酿造葡萄酒,就得签卖身契。大娘不乐意,那就请回吧,我这还有事要忙,就不留大娘了……”
高婆子脸色微变,压下脸上的怒容,忙道,“别呀,大娘话还没说完呢,大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哪儿能就这么把大娘赶出去。”
萧姝神色冷淡,“还有什么事?”
“那个,你不肯让你勤表哥帮着你酿酒,那你帮大娘酿造几斤葡萄酒总行了吧?大娘给你提供葡萄,我这有三十斤葡萄,都给了你,你看能酿造出来多少是多少,怎么样?”
“我已经跟秦掌柜签订了合约,三年内我酿造出来的葡萄酒必须全部供货给四海酒楼,自己不能私自送人。就是我想喝这葡萄酒,也得出钱去买。违约的话,我要赔偿四海酒楼一千两银子的赔偿金。大娘让我私下帮你酿酒也不是不行,只要大娘能帮我担下这笔赔偿金,我就帮大娘酿几斤葡萄酒如何?”反正她也不怕高婆子会去找秦掌柜对质,随便她怎么说都行。
高婆子怪叫一声,嗓音尖锐刺耳,“一千两银子?几斤葡萄酒才几两银子,你就要我一千两?!”
萧姝点头,神色诚恳的叹口气,“对啊,就是一千两。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今年我家里各种事情太多,银子入不敷出,别说一千两,就是一百两我都拿不出来。所以不得已,这笔银子只能由你来出了。”
高婆子十分不想相信萧姝的鬼话,但看萧姝说的头头是道的,又忍不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犹豫一下,道,“要不,你偷偷的给大娘酿造几斤?大娘保证不说出去。”
萧姝摇头,“‘人无信不立’,商人最讲究诚信二字,我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情。大娘要是真想喝葡萄酒,就拿一千两银子来吧。”
一连提了两个要求,两个要求都被拒绝了,高婆子脸色难看至极,“你不会是不想帮我,故意拿这话推脱的吧?”
“大娘要是觉得这么想好受一点,那就这么想吧。我是真的还有事情,就不陪大娘了。碧玺,送客!”
碧玺以前是一家大户人家的丫鬟,为人聪明伶俐,很有几分眼力劲。知道二公子厌恶高婆子,她对高婆子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高大娘请回吧,奴婢送你。”
什么叫这么想会好受一点?她分明都要被这小畜生气死了好吧?!
高婆子双眼喷火,不敢冲萧姝发,狠狠地瞪碧玺两眼,“我自己能走,谁用你送!”甩手,扭着身子出去。
碧玺对高婆子的恶劣态度视而不见,看着高婆子出门后,继续淡定的做自己的活儿。
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