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令也是个爆脾气，团长学的是绘声绘色的……或者该说是本色演出？
学完了司令的骂人话，他又喝了口酒：“所以新装备下来还是得换，还得围绕新装备研究新战法，可老子从五六打到81都用了多少年了，突然换这么个娘们的玩意怎么用的惯？”
在李强以为团长还会继续骂下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给自己夹了颗花生米，边嚼边对李强说道：“到头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学得快思想活络适应快，我们这些老顽固还能蹦多少年？”
他抬头用发红的眼睛盯着李强：“就像你强子，你难道就只想当个小兵不求上进？在这像我一样跟沙子玩一辈子？”
这画风转变的太快了，前脚还是怨妇怎么现在衣服一撩成知心大姐姐了？
团长在说完这句之后，便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盯着李强，显然是在等李强的答案。
可李强的心思就跟他之前说的一样，他此时脑子里真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在打主导。
但他又不能真闭嘴不说，团长那脾气他清楚的很，明白自己要是当闷葫芦的话，搞不好团长大人火气上来就得抄起什么照着他脑袋来上一下。
“我不是还年轻嘛。”李强左思右想就开始耍赖皮了：“经验什么都跟不上，先等等再看呗。”
这话说的团长当时就不干了，顾忌着是在家里他没拍桌子，但那语气就阴阳怪气起来了：“你李强要说自己没经验，那多少人得靠边站？出国的经验现在有几个人有？尤其是你这种出国打实战的？”
他一挑眉毛接着说道：“这是有人给你捂着，信不信把你这点经历放出去，就算有老司令顶着，也有人踩我门槛过来要你？”
这话还没说完呢，团长又喝了口酒，边拿过酒瓶把里面最后一点酒朝着盖子里面倒，边斜眼瞪着李强：“人家那是谦虚，你小子这都他妈算上虚伪了，果然你们这帮文化高的人肚子里花花肠子就多。”
听了这话的李强心说怎么又特么兜回来了？当年您老人家就没少用这个损我，日子这么久了还以为您忘了呢，感情这里等着我呢？
此时厨房的饺子也煮好了，王爱佳一手端着饺子一手拎了瓶酒，过来先把饺子放到桌子靠着李强近的这一边，又把酒瓶搁下，轻拍了一下团长青筋纠结的手背嗔怪道：“你跟孩子怎么说话呢？别把你部队那点臭脾气带回来，别人爱听我还不爱听呢。”
“好好好。”团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自己老婆走向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眼李强。
“既然你自己想不好了，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嗯。”李强刚点头答应完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又不是傻的，团长这半天的铺垫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么？感情团长个粗人还会玩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段了？
不过团长也不会故意害他，所以李强也就耐下心听听团长想说什么。
但当团长又喝了口酒再开口时，却并没有直截了当的给李强出主意，或者说是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而是对他问道：“强子，你的文化课还能捡起来不？”
这么明显的暗示真当李强是傻的啊，他当然能听出来团长的意思，所以皱着眉头对团长问道：“团长，您是说考军校那事？”
考军校这事其实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这得从他当年当兵的动机说起，这小子当初当兵还不是为了脱离那个破烂的三流大学，走个从部队考军校有加分的捷径？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李强也不是的当初那个愣头青了，或者该说这么多年下来，再经过那件事之后，他早就放开了自己当初的执念。
在团长点头表示他猜的没错之后，李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酒盅，拿起杯来对团长说道：“当初那次机会我不是错过了吗？”
他一口干掉酒盅里的酒，放下酒盅接着说道：“难道还有第二次？”
然后他很快摇了摇头：“有第二次我也不想去了，让给更合适的人吧。”
对于李强这种类似自暴自弃的表现，团长当时就觉得自己的暴脾气快冲破天灵盖了，这特么怎么能忍？
他正要发火呢，就看到自己老婆依在门框上，正盯着他，那眼中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哎。”这可能是李强第一次听到团长叹气。
“我们都老了。”团长筷子一动：“强子，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试枪吗？”
李强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团座大人做事高深莫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后面的门门道道。
再说了，李强最怕的就是没事瞎J8猜这帮人背后想什么，与其自己想半天想的脑仁疼，还不如听听团座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呢。
“强子，你知道不知道新军队建设？”在李强点头之后，团长接着说道：“逐步更换新型武器，同样是这个建设的一环，当初我去开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去的。”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要李强换个身份，两人平级或者级别差不多的话，这还有的会说，可李强个大头兵在那坐着，团长说的问题高度有点太高了，李强跳着脚他也够不着啊。
团长并没有在意李强脸上苦的跟吃了黄莲似得表情，他看着盘子里面的饺子，把醋壶朝着李强那里推了推：“来来来，再不吃都砣了，赶紧的，这还是你最爱吃的腊八醋呢。”
比起团长说的那些高大上的玩意，李强反而觉得‘腊八醋’这个称呼更吸引他的注意力，要知道现在才是秋天，距离腊月初八远着呢。
“你不是爱吃么？”团长白了李强一眼，看他没反应亲自拽过一个碗来，把醋给他倒好了，还把辣椒碟子推过去让他自己爱吃多少放多少。
做完这些琐碎事之后，团长又喝了口酒把话题导回了正题：“我们这一代人，老一点的搞不好都是解放前出生的了，搁现在都多大了？”
抱怨完这个，他接着又说道：“当年邓总为什么要裁军？还不是因为军队整体建设跟不上时代，尾大不掉了？有人说这是抽咱们的脊梁骨，可是我就觉得这么干好，对，没错！不把跟不上的淘汰了，怎么精兵怎么强军？”
说到这里，团长又叹了口气，低头摇着脑袋：“可看看现在，到头来我却成了那帮老顽固。”
他抬头对李强苦笑了一下：“不怕强子你笑话，美国打的海湾战争先不说他好与坏，单是那种现代化的作战方式，就抽了不少我们这些老顽固的脸。”
“要知道……”团长伸筷从盘子里给李强夹了个饺子，苦笑着说道：“那时候我们还做梦呢，成天躺床上想着大陆军大陆军，就跟车轮似得，见一个碾一个，见两个全他妈碾碎！”
“之后发生什么事你也知道，你也是那时候进来的，咱们部队开始大面积招收你这种有文化的人才，当兵再也不是一个肩膀扛着脑袋就行的；打仗也不能闷着头就上，比谁狠比谁能压得住了。”
“现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啊，你不跟上怎么行？”抛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团长叹气道：“我已经老了，很多东西就算是我认真去学，认真去听又如何？你让我背条例我背的住，但那些洋码子我看着就眼花，想学也晚了。”
“就像是那新枪。”团长用筷子敲了下盘子的沿，吸引正不知道低头想什么的李强的注意：“你说有些轻，不太就手，但你要是不走的话，还有至少二十年的时间能把它玩熟玩透。”
团长说道这里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他呵呵笑了两声接着说道：“估计你小子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妈的二十年，二十年搞不好又他妈换好几代。”
不知道该说是被夸了还是被损了的李强只能跟着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咬了口饺子。
“快他妈吃，一会凉了再给你小子吃顶了。”
团长笑骂了李强一句，接着说道：“可是放在我身上呢？我总觉得81好，新枪我用不惯，总想着那是娘们的玩意，还什么小口径，小口径的弹头才那么一点，有什么威力？”
说道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专家的话我也知道，美国的5.56不是也用着好好的吗？还讲究什么他妈弹头终点性能，什么翻滚效应。”
他一摊手：“我怎么听的明白？子弹那玩意不是用来打人的吗？打中要害就死，管他大小口径，反而我觉得口径大了开的口子还更大呢！”
抱怨完这些之后，团长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赖皮的说道：“看，这就是老顽固的想法，就抱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想都不想外面社会成什么样了，总觉得种好了地就饿不死。”
或许是因为酒的关系，团长说的话有些零零碎碎的，让李强觉得或许他不该坐在这里，换上司令来听这些抱怨会好许多。
但团长说了这么多，核心思想他还是听得明白的：团长老了，世界是他们年轻人的。
可李强唯独想不明白的，便也是这核心思想了，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团长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这就好像是路边随便拉一个吃不饱饭的乞丐，翻来覆去的告诉他隔壁的饭馆里鱼香肉丝做的特别好吃一样，完全就不搭调啊！
正当李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团长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的时候，团长拿起暖壶盖喝干净了里面的酒，给自己也夹了一个饺子，边沾碗里的醋，边对李强说道：“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两件事。”
“两件事？”李强心说可特么到戏肉了，您想说什么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求您了。
“嗯。”团长点了点头：“跟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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