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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看着表情陷入了静止的南宫無,少年一样清澈干净的面容依旧冷静超然“这样看的话，即便没有混沌，天命自身也是会改变的。你师兄的天命就是改变过的。对于天命而言,一开始就选定的为了对抗混沌而存在的顾兮偟,和为他量身定制的命运，却被天命主动更改了，在最后一刻选择由你来替代顾兮偟。以我对天命的了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南宫無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穷奇望着他“说明，天命最终认为，是顾兮偟的话,有可能会死。”
南宫無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却又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南宫無也曾设想过,如果是顾兮偟在他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如果是顾兮偟来做这个帝君，或许第一时间就会杀了风白楚、简还星,控制他们的元神，确保他们绝无可能进入混沌的阵营,甚至一旦他们的元神意外逃脱,第二次就会毫不犹豫连元神也碾灭掉。
顾兮偟就是这种人，绝对不会按照任何存在制定的规则,遵循任何人的节奏思考，一开始就会将事情的走向牢牢抓到他自己手里，由他来决定战况。
即便是无法彻底杀死的穷奇，顾兮偟也会将他拆解封印。
最后，他会设置一个很复杂的却完美的局，将混沌引入绝对不擅长的主场,全方面给予打击，设置出环环相扣的封印，一旦启动就会自动触发，一层一层加持下去，确保即便他死了，混沌也不一定能解封出来。
但，如果混沌的实力比顾兮偟高出很多，那么，顾兮偟会死。
因为他做事的方式，太过疯狂不留余地，但也，太过于清醒。
而事实上，混沌的确不容小觑。
南宫無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得知自己或许替代顾兮偟成为了和混沌对战的苍梧仙域的天命帝君时，感到过庆幸。
穷奇冷冷清清的声音继续“我最初不明白这一点，但了解到顾兮偟是这种性格后，就清楚了，他会死的可能性很大。但也可能不是顾兮偟会死，而是，天命认为，为责任而活的顾兮偟，不可控。就像你说得那样，连你也不清楚，一旦被混沌堕化的是顾兮偟，他会选择站在哪边。”
南宫無“我虽然的确不知道师兄会选择什么，但是，我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
穷奇静默听着。
南宫無眉眼弯弯，眼神却静定“师兄会选我在的那一边”
穷奇“为什么”
南宫無自信“因为，我们是感天动地师兄弟情啊。”
穷奇“那么，反过来，如果你师兄站在混沌那一边，你也一定会站在你师兄那一边吗”
南宫無阖眼，微笑出尘“没错。但我已经帝君了，师兄就绝对不会这么做。”
“原来如此。”穷奇对这个答案，脸上也无动于衷，“我一直在想，混沌既然连我的天命都能改变，为什么不改变顾兮偟的天命，让他堕化。甚至猜测过，混沌是否已经这么做了。现在看来，是因为你，祂即便想做也无法成功。”
南宫無望着他“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活那么久既然已经活了那么久，什么都知道，应该是来头很大很厉害的存在，为什么却会被区区一个风恂的妖体实验，变成穷奇你既然对神战的一切来龙去脉，知道得比混沌都清楚的样子，为什么却要遵循身为穷奇的命运就因为，这是已经定下的吗”
穷奇平静地说“在你看来，因为天命是被改变过的。所以先有白蛟，然后白蛟成了穷奇。有没有想过，白蛟之前是什么”
南宫無微微愕然“还真没想过。看来你是想过了。”
穷奇说“在帝君你看来，是风恂利用妖体实验制造了上古大妖穷奇，换一种角度看，或许是穷奇选择了利用风恂降生。我不是被风恂制造的。这具穷奇的妖体或许是出自风恂之手，但我不是。任何存在有了意识的时候，都会问自己我是谁。我也这么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我是穷奇。但那时候，我还没有认可穷奇这个身份。我在想，是谁决定我是穷奇命运是什么存在”
他说“然后得知了，我的天命是被更改过的。我本来应该是一只白蛟。作为白蛟的一生是什么样的出于这个好奇，我找到了混沌。”
南宫無完全睁开眼眸，一瞬不瞬望着他“你，主动找的混沌”
穷奇“没错。那时候，按照你们人类的时间线，是帝君你飞升和混沌争夺苍梧仙域的时候。九日永夜之劫。那时候，占上风的是混沌。所以，为了解答我的问题，我找上了改变了我命运的混沌。想要知道，在祂改变之前，白蛟的一生是怎样的。”
南宫無静静听着他说话。
穷奇始终冷静“于是，在混沌的邀约下，我主动进入了混沌之境。一个无序，没有时间、空间，所有一切都存在，也都不存在的维度之中。在那里，我进入了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但在混沌之境还存在的，已经被改变的旧命，属于白蛟的天命。作为白蛟，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这是南宫無未曾料到的答案，穷奇居然从头到尾就知道，自己被篡改前的天命，并且还完整经历过。
南宫無“那一生，不好吗让你明知一切，还是选择了以穷奇的身份活着。”
穷奇“应该是不错的一生。身为白蛟的时候，我有很多好友，活了很久，见过世间的许多人，看过很多美好的风景，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情。人类美味的食物，也都享用过了，还试过大醉的滋味。”
南宫無眼眸清澈，望着他“但你之前说，你对人跟人的情谊不清楚也不了解。这不像是，有过好友的人，那些人，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穷奇“人类对人跟人之间的情谊，又真的了解吗如果有，为什么会爱人相杀兄弟姊妹反目父母和孩子，也不都是互相了解的。很多人一辈子到老到死，都未必清楚，自己对别人，别人对自己的情谊。我又为什么应该比人类更清楚”
南宫無“那倒是。但你说了，那是不错的一生”
穷奇眉眼始终清醒“人类总喜欢说，晴天是好天气。但对我而言，下雨天也是好天气，刮风也是好天气。不同的天气都是好的，有各自存在的美好。人生也是。作为白蛟的时候，大多时候我都不理解。你要听吗”
南宫無点头。
穷奇说“身为一国皇子的朋友，富可敌国的朋友，一无所有的朋友，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痛苦，全都过得不幸福。拥有一国的朋友，为争夺这一国，杀亲弑爱。但他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得到幸福。不能坐上权力至高无上的位置，就无法得到爱，无法守护爱。可他最后终于坐上了，也没有得到幸福。”
他说“富可敌国的朋友，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财富，是为了用财富买到爱。她认为，她人生一切的不幸，是因为贫穷。因为贫穷，兄弟姐妹成仇，父母离散，她爱的每一个人都过得不幸。所以她需要钱来买到这些。他们都不理解她，她也背弃了他们。但我选择了她。帮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南宫無“那，这个富可敌国的朋友，买到了她想要的爱吗”
穷奇“我不知道。她一开始很幸福，好像是买到了。但是，那好像是海市蜃楼的假象。拥有一国的富贵，让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聚拢在她身边，也的确对她笑语相迎，但是，很快就充斥着阴谋和死亡。”
南宫無“为什么”
穷奇“为什么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我不能是这些财富的主人而必须得向你逢迎献媚、曲意讨好，才能得到一点施舍她说，这就是他们的理由。”
南宫無“所以，她的不幸，并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她想要一群不爱她的人爱她。”
穷奇“据我观察，所有不幸的源头都是因为，人跟人之间的情谊，无法互相了解和对等。爱着的人，无法相信自己被爱，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因此做尽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事，妄图从另一群不爱自己的人身上得到爱。认为成为皇帝就可以被爱，认为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以被爱，认为一无所有，仍然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爱。但现在爱，不等于一直爱。最终，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南宫無“那，白蛟呢有人爱他，他爱过人吗”
穷奇无波无澜“那只白蛟，送走了所有的友人的命运，白蛟化龙，陷入沉睡，意志回归了虚无。意志在宇宙星海之中，看见昆仑老祖一剑破空飞升，于九天虚空之上开辟了昆仑仙域。”
南宫無愕然，这么说，白蛟的时间线，居然在这么早吗
穷奇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南宫無，声音平静毫无情绪“看到万神之劫将至，昆仑掌门剑虚道尊顺应天命，收了一个叫顾兮偟的弟子。看到十七岁的顾兮偟，和七岁的你一起从登仙阶上走来，顾兮偟代师收徒，你成了顾兮偟的小师弟。顾兮偟两千岁的时候，天界算到混沌出世时间将至，急招顾兮偟飞升。我看到你，站在昆仑雪山之巅，一直望着天上。你想飞升，但你无法飞升。直到一千年后。你飞升的那一日。”
南宫無“风白楚被困在混沌之境的遭遇，你也看到了吗”
穷奇“我只看到，他死在你手里的那一次。因为，只有那一次，混沌在那里。你的剑很不错，劈碎了混沌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凝聚的一小部分实体。”
南宫無“你在那里，但是你没有帮混沌”
穷奇淡淡地说“我和祂并没有这个协约。为什么要帮祂”
南宫無望着他“所以，你和混沌最初的约定，只到你通过混沌之境了解白蛟的一生混沌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回报吗”
穷奇毫无表情“祂那时候在跟你争夺苍梧仙域的归属，只要我进入混沌之境，对祂就少一个威胁，祂当然愿意，为什么还要问我要回报”
南宫無手指点了点额头“但我却糊涂了，你是先成为的白蛟，还是白蛟成为了穷奇”
穷奇“是白蛟成为了穷奇，还是穷奇成为了白蛟。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不需要分清，是白蛟就做白蛟，是穷奇，就做穷奇该做的事。帝君又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南宫無“我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谁。倒是你，因为分不清于是就干脆不分，所以完全认可了穷奇的身份啊。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穷奇“帝君是否想过，混沌为何如此为什么一定要苍梧仙域要更改风白楚、简还星，还有我的天命”
南宫無眼眸温柔弯敛“祂说过，因为美强惨才是成就对方。祂想成就你们。很扯很混沌的答案。但我为什么要了解一个主张无序、毁灭、痛苦、黑暗的妖神的想法就算了解了，也不会妨碍我打爆祂的头啊。”
穷奇依旧冷静，无喜无悲“帝君又是否了解过，简还星为何如此”
南宫無一手撑着脑袋，无辜抿唇“正在了解。”
穷奇“但是，混沌显然更了解，简还星为何如此，我为何如此，甚至，了解风白楚的善神神格本就是有瑕疵的，了解帝君你，了解你师兄。了解风恂，了解所有人。而帝君你，却不了解你的敌人，和你正在所处的战场。风白楚这个战场，混沌是输了，但你并没有赢。这还是，主场偏向帝君你的前提下。简还星、还有我，如果帝君你还抱着之前的策略，很难赢。”
南宫無知道，穷奇说得是真的。
今天这场谈话前，他对混沌的认知太少了。
穷奇说“世界本该是什么样子，一开始书写了世界规则的又是谁因为是第一个书写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世界就只该是这个样子的。混沌主张的世界，就一定是错误简还星和我，都不这样认为。帝君可以不理解混沌，如果想赢，至少应该和混沌一样的了解，简还星和我。如果非要说，我想告诉帝君些什么，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南宫無抬眸，认真地望着他金色的瞳眸“受教了，多谢。”
穷奇从始至终，一直都淡泊冷静“不要太相信那个声音。”
南宫無“什么”
穷奇淡淡的“帝君身边的界灵，它就和阿银一样，受限于自己的视野，对世界的认知，比你更狭小。还有一件事，看起来你并不知道。”
南宫無眨了眨眼，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确是个无知的需要启蒙的帝君宝宝“你说吧，我听着。”
他坐端正了，像入学报道的小学生一样乖巧无辜。
穷奇眼神高冷“帝君的天命印鉴，我和混沌，各自都有一册。”
这句话，成功让南宫無瘫靠在椅背上。
穷奇“我方才说，我有意识后就知道了我作为白蛟的天命，被混沌篡改了，就是从我的天命印鉴得知的。”
南宫無无神睁大眼睛“”
对手先手这么多步，到底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赢是混沌太废了还是我太强了即便一无所知也没有输惨
这个帝君印鉴太不靠谱了
穷奇“但是，从我的角度，建议帝君你最好不要太信任这个所谓的天命印鉴。”
南宫無坐起来，蹙眉烦恹，歪头看他“为什么”
穷奇“说了这么多，帝君应该已经发现了。如果说混沌得到书写命盘的能力，是万神之劫。你成为苍梧仙域的帝君，是阴差阳错，拿了本属于顾兮偟的天命。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能得到书写自己天命的天命印鉴。而且，上面拥有连你也不知道的信息。这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南宫無唔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是混沌故意放在你那里的，为了让你出于好奇去找祂，祂顺理成章将你骗进混沌之境，毕竟最终的结果是，你明知是祂篡改了你的天命，还打算继续做穷奇。混沌绝对是收益者。”
穷奇“我的确这么想过，但是我发现，当我出现在你和混沌争战那一刻的时候，混沌是真的很意外。苍梧仙域是一方新生的仙域，规则未定，现在正是诸神争战时刻。拥有天命印鉴意味着，混沌，你，还有我，都有这场神战的参与权。这是一开始就被定下的事实。混沌显然比你清楚这一点。”
跟穷奇的聊天，南宫無错愕到已经习惯了错愕，只剩下和穷奇如出一辙的平静，蹙眉叹息“那混沌怎么毫无表示祂不是想赢，不需要对付你吗”
穷奇“混沌是要赢，却不一定真的要赢，对混沌而言，无序、混乱、颠覆原有的世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赢。所以，即便我赢了，混沌也会欣然接受。混沌只不接受让代表祂相反面的你赢。所以，说这是你和混沌之间的神战，也并没有错。因为我，并无意入战。但，天命并不这么希望。你手中的帝君印鉴，我之所以说不可信你难道没发现，你越努力，事情就越是向着天命的剧本发展了吗”
混沌和帝君印鉴，都不可信这件事，南宫無，当然是早就发现了，一开始就发现了。
毕竟，谁家的救世指南，一副巴不得南宫無赶紧失败了，好被弟子小黑屋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92123:18:102021092223:5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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