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六章
魔界中的冬天,过的尤其快。昨夜的狂风骤雪,直下了一整夜,第二日一大早却是个晴天。
阳光尤其的灿烂,悬在碧天中央,将厚厚的雪层也融化了。
魔族众生早习惯了这极端的天气变化,趁着毒辣的夏日和消融的冬雪,早早减了衣裳,结伴外出活动活动筋骨。
可魔宫之中的气氛,却不像民间那般轻松。
绿顶主殿之中,身形高大的男人威严的坐在上首,看起来万分严肃,只是时不时冒出的喷嚏总让他的手下无法集中。
“到底怎么回事。”水神共工面色僵硬的望着底下的两人,枯坐了一夜,刚想掩嘴打个呵欠,没想到半途却被喷嚏截断。
“呵……嚏!”
玄女凉凉的瞪着身侧的残废,不悦的答道,“如你所见。”
“如你所见?”一旁趴在地上的相柳虽然身形比直立的玄女低的多,可气势却不输,苍白的皮肤下血红的脉络清晰可见,他用吼了一夜的沙哑嗓音骂道,“玄女,我敬你是公主,你少来混淆事实!”
什么是事实?
水神支着眼皮,看了看左边的玄女,虽然是她来求自己收留的,但如今见她一身光可鉴人的戎装,打扮倒是很应景……可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公主,能有什么大作为?
右边的心腹相柳,早以为死在混战之中,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倒霉儿子救了,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运气好的话,作为一名将军,没有双腿怎么领兵?
况且,共长川之前对他的质疑,让共工挑眉,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相柳嘴不严所致。
自己的手底下只有这两种人能用……共工皱了皱眉,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响起一声叹息:
就算是这样的手下,他如今也不能轻易得罪。
天帝收了他的兵卒,无故削了他的职,明面上,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全靠魔族这点力量翻盘了。
想的有些多了,共工换了个姿势,打断了底下两人的争吵,“咳咳,我说,有完没完了?”
“大人!”
玄女不可置否,相柳却控制不住,堵着水神道,“大人,这妖女想偷偷处决魔尊之子,那人对我们有多重要,若是昨日真的被她得逞,大人——”
“……那人死了么?”共工鼻音极重,懒懒的问道。
“没有。”相柳呼吸一滞,下一秒依旧急切的谏言道,“可是大人!”
共工及时的挥了挥手,阻挡住了相柳的长篇大论,“人没死就好。玄女是不知者不罪罢了。”
“过几日大阵启动之后,那魔尊之子就交给你处置吧。”
眼看着水神大人没有阻止玄女,反而将处置魔尊之子的权力交到了玄女手上,这让相柳一口气梗在喉头,噎的险些背过气去!
从他到这魔界来后,因失了双腿,他蛰居了太久!玄女大权在握,自然看不得他这个“前人”,他不气馁,不争不抢等候自家大人的到来……
如今大人来了,局势却依然如故,相柳他不甘心!
明明他才是那个为了大人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明明他才是最开始的参与者,为何到头来水神大人却轻信敌军?那玄女可是天帝的女儿啊!
想不通,相柳实在想不通,可他也看得懂水神对玄女的宽大,于是纵使心中有百般不情愿,此时却也收敛起来,拱手对大人对玄女一揖道,“甚好。”
相柳不再争论,玄女更是懒得给自己找事,看着殿中恢复久违的安静,被吵到耳鸣的共工终于松了口气。
“昨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共工伸了个懒腰,命人送来一摞帕子,从上到下一一揭了将鼻涕擦了个干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我冒险前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我被夺了兵权。”
毛线?
堂下二人抛却敌意,此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这是为何?”相柳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是因为魔族?”
共工摇摇头,皱眉道,“魔族藏的深,天帝不可能知道。”
话毕,他朝玄女望去,“你来说说,究竟是为何。”
玄女听闻天帝消息,心下就不耐烦起来,面对着曾经自己根本瞧不上的水神共工,她撇撇嘴道,“我怎么知道?”
“不过他素来疑心重,不肯让武将在朝中太过显眼,这是他的忌讳。”
共工听后,手掌无意识的摩挲着桌上一方镇纸,叹道,“确实如此。当年的禺京,后世的离朱老儿……我早该想到了……”
相柳瞥了玄女一眼,抢道,“大人,天帝如此,不过是因为当年那八个字罢了!”
共工疑问的眼光投过来,竟是第一次将相柳的模样看在眼里。
当年提上来的还是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如今狼狈的却匍匐在地,双手支撑着身体,面庞也消瘦的有些吓人,只有一双眼瞳中瞳仁仍是以前那般细小。
“看座。”共工兴趣极大,招人来将相柳扶上了座椅,问道,“接着说。”
相柳被人搀着坐在硬木椅上,双腿切口处酸胀得很,却一刻也不敢怠慢,喘匀了气息忙道,“大人可能不记得了,当年火神家的次子凤榣公子……”
“凤榣公子天赋异禀,从小便得天界众人吹捧,天帝也十分喜爱他,火神仗着儿子横行霸道了许久,不过在那凤榣公子万岁之后,忽断出一句八字箴言来,传到天帝的耳朵中,陛下大怒,将他圈禁在芒山中!”
共工眯起眼来沉吟半晌,“确有此事,便是当年本将军才得以挤掉火神插手朝堂。不过那八个字是什么来着?倒记不清了。”
玄女不愿回忆以前事,双手环抱站在一旁,懒得同相柳抢功。相柳则有些激动,用颤抖的声音缓缓道,
“不欲寐者,取道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