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戒无奈却也不愿和师娘执拗,认命的捧着药炉。
姜箜道:“镜似妖似人,是我见过最特殊的妖怪,他能炼傀儡,也能通过皮肤的接触,吸取这些傀儡的元气。”
他们想到了被吃掉的妙清。
妙木转过身不愿去想,也不想听到了。
沧戒道:“由人即妖,他在这个界限的中间游走。”
姜箜把熬好的药端到一边,布袋装了银针浸入药壶。沧戒拍拍衣角站起来,姜箜又抱了一把草将他看着。
“还没完呢徒弟……”姜箜道。
沧戒愁的皱了皱眉,姜箜把另一个药壶放在他手上,注水,加入草药。
“师娘,到底有多少傀儡需要救治。”
姜箜瞪大了眼睛,用夸张的语气叹道:“那可太多了。”
拨开草木,掩藏的洞口显现出来。
镜为了不让误入洞穴的人发现他们,用自然生长的草木遮挡此处,并用药封住这些傀儡人的穴道,让他们如同活死人一般躺在这洞穴中。
许多人的身体都出现了棘手的问题。
昆珞大致数了一下,近百人。
如今在姜箜的努力下,状况好的能够记起自己的名字,状况不好的还处于恍惚的状态,身体低处出现疮与其他的伤。
姜箜是个执着的人,她明明知道这个地方,镜随时会回来,却还是呆在此处,不肯退缩。
“现在你们来了,这些人终于可以带出去,有更好的条件医治,不用提心吊胆了。”姜箜微笑着叹气,似乎是终松了一口气。
沧戒道:“师娘要留在云鹤治好他们再回江城吗?”
姜箜笑了笑:“确实有此打算。”
昆珞道:“要不要给师叔传信,说已经找到了姜箜前辈。”
“不用,”出乎意料,姜箜拒绝了这个提议:“由他去吧。”
昆珞疑惑不已,其他人也不明就里。
“师娘和师父吵架了?”沧戒问。
姜箜笑着摇头:“没有……只是……算了,与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云鹤观这天没有下雪,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箜换了一身云鹤派的衣服,如烟般的衣摆随风游动,她撑着素面的伞,推开吱呀呀的叫着的院门。
姜箜拜见嗣音长老,归还了带走的百宝物目。
接过封存在盒子里的书目,嗣音用浑浊的眼睛看姜箜,她的眼睛其实已经看不清姜箜的模样了,瞳孔里,却装着满满的时间流年,似有千次感慨,看过人间悲欢。
“这些年离开云鹤,为何不回来看看。”嗣音苍老的声音,慈祥,而有些责备。
“我已经放弃了这里的……”
“不要说放弃,云鹤是你永远的家呐……”嗣音坐在屋檐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向天空,姜箜也看过去,雨珠从雕花的檐上落下,串成珠,晶莹剔透。
嗣音道:“人老了,念旧,很想看看故人。也喜新,很想看看小小的新入门的姑娘。”
白雪覆发,风霜盈面,人这一生,不过尔尔。
嗣音牵着姜箜的手道:“常回来啊。”
“好。”
嗣音的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吹响,积了尘的萧,她缓缓的喊:“姜篌啊。”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从嗣音那儿出来,正好碰见妙荇站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
她小小的身子站的直直的,一会看地,一会望天。头发全拢在一处扎了辫子,耳边别朵小花,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如新芽初出。
“没带伞么?”姜箜撑伞过去。
其实这点小雨,就算是冲进雨中,也无非是在头上洒一把盐,并不会有什么大碍。
妙荇恭敬的对姜箜行礼,然后道谢说:“没有,只是云鹤许久没有下雨,想多看看。”
姜箜轻轻呵气而笑:“云鹤确实不常下雨,小时候呆在这,以为世间都是如此的。”
“我也好想去外面看看。”
“为何不去。”
“我的修为不足……”
姜箜笑了:“你可以跟着昆珞他们。”
“他们都是男子……况且,我会拖他们后腿,”妙荇顿了顿:“我可以跟着师叔下山吗?”
“你是在这等着我呢。”
妙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箜脸上笑意忽然疲惫:“我还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为什么?师父这般做本就不对,师叔应该去制止她啊,虚天前辈也应在等着师叔。”
姜箜看了看疑惑的妙荇,眉目舒开,叹道:“没这么简单。”
妙荇想不通,她以为是自己太笨。
入夜了,云鹤的弟子们在观中点上灯。对于许多弟子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云鹤收治这么多的病人。
其实云鹤派本来就是济世为己任的门派,西边的那一排房子建了很久,这么些年也就只有门内弟子生病偶尔会在那里呆一下。
她们都忘记了,这些房间建造的最初,就是用来收容前来就医的病人的。原来这些房间,是有用的,不是用来堆杂物的。
“看来她接任掌门以来,做的并不出色。”姜箜喃喃自语。
她端着一个盒子,敲开沧戒和昆珞的门。
昆珞又不穿衣服睡觉了,姜箜来的时候,他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长辈来,也不行礼,昆珞,你现在没有礼貌了啊。”姜箜道。
昆珞把被子捂紧:“我错了我错了。”
姜箜嗤笑一声,然后神秘兮兮的拉过沧戒:“徒弟,过来。”
姜箜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上次在徒媳妇身上用的那剂猛药你们还未曾寻得解毒之法,我此次回云鹤便是为寻这东西。”
姜箜所言,是先前姝月九死一生时,姜箜所用的玄阴灵芝,此药能起死回生,可也有入魂的毒性,时间除与之相克的白阳无药可救。
如今姝月意识与身形状态无法恢复到正常,也与这味药有关,加上桃花鹿以幻境刺激,像是点燃了火引子,一发不可收拾。
但若没有那味药,以姝月的身体,不可能抵挡得住妖帝六魂狐火的强大妖力,她会像一个被充满气的囊,终有破碎的一天。
姜箜打开了盒子,盒中盛着通体朱红的灵芝,如火燃烧。
“这是云鹤多年前所得,产自蓬莱的灵芝,是世间的至宝。它的地位不低于那两枚来自妖界的阴阳灵芝。我本想找姜篌寻此药,她不给,偷了百宝物目才寻得。”
“师娘你偷药?”
姜箜眉头一簇,朝沧戒的后脑勺轻轻的扇了一掌:“什么叫偷,这灵芝本就是师父留给我的,她说药不拿来治病,藏着当古董便辱没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