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少年没有立即答复，连表情也没有变化。大脑慢悠悠旋转了片刻之后，他偏过头轻轻咂了下嘴，从下往上瞥着那张不耐烦的臭脸，然后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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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栽满旱柳的小道向左侧看去，落日恰好沉在城区中唯一的一条护城河的河面上，镜子一样的水体将所有街道映得通红，夕阳的余晖中，少年随风而动的黑色碎发隐隐泛着红光。
确实，这样的态度在人家眼中不是一点欠扁，也不怪那个满脸你欠我钱的家伙面目狰狞火气冲天。
可不巧的是，今天言沨心情同样极为不佳。昨晚窗外彻夜回响着悠长的笛声，严重的睡眠不足直接导致今天的期中考试副本进行到一半被迫挂机了，直到下课铃将他逼出并不美妙的梦境，结果可想而知。
“嗯……今天就从这儿走吧，反正闲得很。”
两天前越洋出国的父母，被青春期的儿子拒绝了超长途旅行之后伤心的两个人去了欧洲一个月甜蜜的自由行，不急着回家而独自在夕阳下酒旆闲的风景中走上漫漫归途的言沨，不过是在突然兴起拐进一条小巷时撞上了一个足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子而已，亮闪闪的耳钉，非主流的骷髅，叮叮作响的链子杀马特的发型……
怪不得只是个望风的。他想。
等等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及时逃走才对？他又想。
可惜肾上腺素仍处于待机状态。偏偏当事人暂时还找不到开关在哪。
视线绕过障碍看向那男的身后，另几个较为壮实的黑衣同伴正将一个小女孩抵在墙上，哦抱歉，不小心对比过头了，那大概是……比他小一届的学妹，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在对方的人高马大人多势众前毫无反抗之力。
其实言沨撞上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是想道歉的，他是一个能说对不起就不去惹事的安静分子，不过也许是今天很是烦躁的缘故，反射弧在中枢自行断开，他小退两步，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让开。”对方用能让身后的同伙听到的声音说道，大概是通知同伴们猎物又增加了一只。
“为什么要让？”言沨乖乖地和他对视，表情就像在问“为什么明明今天这么热却不下雪”。
几米远处的犯罪行为暂时终止，楚楚可怜的学妹踩着凌乱的步子退到死胡同的最里端，紧紧抓着书包盯着那个似乎能成为她的救世主的人，眼里小小地放着光。
喂喂这是哪门子的狗血剧情啊，写成小说都没有人会看的啊。
言沨远远看着那个给点希望就开始期待的小学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无聊的展开。
要去救她吗？这不是废话吗。见死不救还是不是男人了。
那个学妹说实话并不是言沨喜欢的类型，太小只了。没能成为一名幸福的萝莉控大约是受到小时候表妹的影响，阴影太深厚甚至没法求面积。
不过说到底，一根树枝最多承载一只小鸟的重量，人类就算抓住它，溺死在水中这一结局是不会有变化的。
若是按漫画的走向言沨此时应立刻暴起瞬杀眼前这群不洁之物，随后夕阳下方一个孤独英雄的背影，懵懂少女便沉沦了，怀着敬仰和憧憬，一起走向拯救世界的不归之途。估计后续剧情还得迎合观众的口味加上恋爱元素。
可这毕竟不是剑与魔法的奇幻异世界。
说起漫画啊……好久没看更新了呢。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言沨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淡淡一笑。
“不过你很幸运。”
他无视逼近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侧身朝向仅剩下一半的太阳，远望。
几个男人狞笑着凑近言沨的侧脸，烟味和奇怪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恶心。
“哈，小兄弟挺有胆子啊，哥哥们陪你玩玩儿？”
“对不起没兴趣。”真是恶心。
另一方装作没听到似的随口答应着，眼中只有一颗惜别大地的火球，也不管它在视网膜上留下白亮的光点。
虽然是男生……1米69很矮吗？虽然是男生……道德高度上分分钟俯视你们好吗。
虽然是男生。
不，是男生也没有问题啊！我才17岁！
角落里那个少女目视到救命恩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少女的冷汗唰唰地就下来了。
“哇……怎么看人家都是被我无辜卷进来的怎么办怎么办……”
暂时脱险之后，善良的小女孩心中无比混乱。她几秒前尝试了一下翻墙逃走，不出意料失败了。所谓不成功便成仁，几次深呼吸后，少女开始考虑起如何营救这个体型上完全不占优势却硬要逞强的天真学长。。
而事实某种意义上是乐观的，表面淡定得不行的言沨心里兴奋得不能自已，控制住呼吸不至于太过急促使得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旁人眼中一定是吓得动弹不得的状况。可能是发生了太多事导致理智与欲望的平衡扭曲，望着渐渐被地平线吞没的阳光，他的内心激动，却又为自己这种激动而懊恼厌恶。
但一切并未停止。或者说终还是开始了。
余光中那些与他无关的人逐渐放慢动作，在他眼中好比一场滑稽的默剧，然而可惜的是，此时无人有心欣赏这怪奇的光景。心跳以上升的加速度加速，他看看消失不见的太阳，看看河水彼岸一如既往的高大钟楼，有什么裂开了一条缝隙，从中无可抑制地喷涌出激动得让人不安的力量。
日光落尽，西角的天空仍留着一片残红，周围人的动作几近静止，气息紊乱的言沨心中只浮现了一句话，
“这正是极佳的逢魔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