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前尘无垢(1 / 1)

三天前。

肖默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寄件人,也没有寄件地址的同城快递。

本来她应该拒收的。

礼貌接过快递,和丈夫的行程对得上号的留下,按照紧要程度放到书房中的置物架上。至于那些对不上号,甚至带有窥探、讨好意味的快递她都会拦截掉,实在拿不准的拆开看看在决定要不要扔。

毕竟丈夫的精力有限,她作为妻子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更何况她的懂事总是让人称赞。

肖默的丈夫是当地一家上市企业的董事长,对于这种来源不清的寄件,从来直接回避。毕竟,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束红丝线绑住的头发,或者是一截已经发黑的手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她从快递那边接过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了直接送到外面邮箱的准备,然后让家里的阿伯去处理。

可是眼睛略扫了一扫。

她的视线停顿在收件人的称谓栏上。

“萧萧”。

她唤她肖肖,音同“萧萧”。

正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儿时一起背书,那个女孩在念出这句颇有些霸气凄清的诗句后,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以后就叫你萧萧了”,“萧萧”“萧萧”就这样叫了许多年,纵然后来有人跟着也叫她萧萧,但是他们口中的“肖肖”和她口中的“萧萧”完全是两个字。

是以当她看到这两个字时,一瞬间就认出了是她。

林双绛。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这么叫她的。

心绪起伏,她让佣人不要来打扰,自己独自上了二楼的书房,在丈夫特意购置的金丝楠木书桌上展开了信封。

窗外六月的骄阳刺眼得过分。

蝉鸣也是,在**的午后也仍不消停。

唧——唧——唧——

仿佛在歌颂夏天,又像是为自己短暂的生命证明些什么。

肖默万万没有想到,林双绛给她寄来的是绝命书。

一字一句,一撇一捺。她的字她的文,肖默再熟悉不过。

一张寥寥千字的信,竟让她读了足足一个下午。

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悲痛。

肖默一边哭一边骂,把平日贤妻良母的样子抛到脑后,粗口不断,却无法阻止心头的痛。最后两手往椅子上一摆,两行泪痕犹在脸上却又露出一个笑。

她在心里默念,“阿双阿双,你本来应该这样骄傲,你本来……可以更好,只是你太傻了,你真是太傻了,现在总算是清醒了,可却是以这样的方法来了结一切。”

林双绛之于肖默,正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她叫她阿双,和霜同音,正是“霜降”的意思。

林双绛在信中交代了关于她和何应诺的一切。

以极其平淡口吻。

后面又说道“我不会原谅他,但更不会原谅自己,我要把和他纠缠的这一生毁去”。

她希望肖默整理自己的遗物,把公司、财产的事托付给她,并且提到了一份保险,希望她能在合适的时候交到她父母的手里。

“我知道他们早就不认我了,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却无法不考虑他们。萧萧,人生在世,真的有好多好多悔恨。如果可以,我希望来世再也不要遇到何应诺。”

“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书房里的老式摆钟,铛铛铛铛铛铛。

正是下午六点了。

肖默怅然若失地起身,出门,阿姨恭敬地在一楼等待。“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她才30不到,但是在这个家里却是说一不二。

“不必了,告诉他我要出去一趟。”

“是,这就给您备车。”

肖默没有用司机,自己开车,按照林双绛给的地址过去。驱车两个小时不到,到达一处住宅区,她拿出信件里夹带的钥匙开了门。

一处五十平米不到的单身公寓。

厨房里布满了灰尘,电视机旁边倒是堆着几箱泡面。

客厅的茶几上全是货品的单子还有一些样品。

想起她以前看书时,总喜欢把刘海用夹子别起来,露出一个油腻腻的额头,想必这样不修边幅的事她应当还在继续。肖默仿佛能看到林双绛把头发杂乱地绑在一起,低着头一边吸溜泡面一边查看货单。电视开着,大抵是放着马桶台当背景音乐。

“萧萧,你来啦。”

她转头对她露出惊喜的眼神。

“阿霜,我来了。”

肖默回答道。

一眨眼,一切都烟消云散。

肖默还是忍不住湿了眼。

按照她的吩咐,肖默将重要的文件全部放入手提箱带走。最后临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到她的卧室,在梳妆柜里找到了一条水晶手链。

手链上的水晶变得灰蒙蒙的,银链子的部分也变得发黑,作为一条首饰来说真算不上好看。

可还是被小心翼翼地单独收藏在红色的绒袋里。

这是当年肖默送给她的礼物,后来二人闹掰后青少年时期一直就没怎么说过话,原本以为脾气那么扭的林双绛肯定在二人大吵一架之后,将这手链碎尸万段了。

原来她还好好地收着啊……

肖默将手链又放回了绒袋,然后放到了手包里。

这算是阿霜给她的,最后的念想吧。

老警察陪着孙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起看青青草原上的喜羊羊和灰太狼。

他媳妇在厨房里忙活着,一边嘴里碎碎念叨。

无外乎,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怎么又摊上这么个倒霉的案子,所里也真是的,一点不体谅他们这些在刀尖枪口上奋斗了一辈子的刑警,巴拉巴拉,最后还是扯到待遇问题。

老警察抿一口浓茶,“少说两句”。

媳妇便在厨房里噤了声。

孙子时不时拨一下电风扇,确保风一直吹向自己。老警察也不在意,从角柜里拿出一把有些年代的蒲扇,开始慢悠悠扇了起来。

及到傍晚饭点,儿子媳妇空手进了门,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小夫妻两人接上儿子便走了。

周末两人要过二人世界,通常把儿子送过来陪伴老人。

小家伙蹦蹦跳跳倒也热闹,只是脾气确有些霸道,他偶尔说上两句小子的白眼翻得倒是挺快,干脆懒得说,由着去了。

三个小辈一走,老警察又坐回沙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伴在厨房刷碗,大热天的汗流不止,他几次想叫住儿媳,最后还是作罢。

现在这些年轻人,用所里新进的小伙子话说,是“药丸”。

左右兜兜转转又想起林双绛的事,心里没由得烦躁,转身进了厨房帮着刷碗倒是让媳妇咧嘴笑了好一会儿。夫妻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去散步。

滨江公园这会儿正是纳凉的好时候,江边的人行道倒是凉快,只可惜蚊子着实多了些。

老警察便带着老伴在公园中心广场上看露天电影。

这是几个小伙子义务来放的,《地道战》、《珍珠港》……有时候也会放些年轻人的时髦电影,总会被大爷说“古林精怪”,又要被大妈们嫌弃“衣服穿得太少”。

今天放的是一出谍战剧。

正看得津津有味,职业使然,他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旁边人闲聊。

说的便是分尸案。

讲到尸体被发现的附近来了些祭奠的人,花圈纸钱不用讲,还束了个小小的黑色人偶在边上。环卫工人也不敢动,想着是人家的道场,动了怕受怪罪,这些天便一直在那处放着。

又说那里阴风阵阵,晚上一个人经过颇有些恐怖。

老警察心念一动,打算去看看。

跟老伴打了招呼,便踱着步子过去了,果然在一片加速竞走的人群中出现了一段真空地带,赫然便是那黑色的人偶了。

这时天光渐灭,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向那处照射过去。

虽然看着有些诡异,但也找不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

他记得那女孩的档案上显示了双亲和一个弟弟,打定主意明天先去套套何应诺的话。

领着老伴又慢悠悠地回家,老伴显然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碎尸案的传闻,便在那边说起“怎么在公众场合祭奠”的话,似乎有些怪罪,又想向丈夫打听的意思。

老警察背着手看了老伴一眼,“你少说两句”,转念又想都过了大半辈子,她这嘴碎的毛病怕是要带到土里去了,于是也懒得再说。

倒是他老伴忽然感觉冒犯了什么,左右瞅瞅,露出心虚的样子。

倒是把老警察逗笑了。

“你呀你,都当奶奶的人……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何应诺在看守所里,住的是大间。

大间里多是些小偷小摸的惯犯,有两个嫖娼被严打逮住的中年人,还有个抢劫的明显是里头的老大,一打听还说是未成年。进去被折磨一顿在所难免,但只要你听话也没什么人会故意磋磨你。

但偏偏这些人无聊便喜欢问东问西。

最后得知了何应诺读过大学,是个大学生。本来大学生该是烂大街的货,毕竟十个传销七个都是大学生创业,卖猪肉、摆地摊,新闻头条里见了不少,但在这间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里,就那么凑巧,偏只有他一个是大学生。

得勒,你小子上过大学还蹲号子。

那抢劫的小哥把烟屁股往他手背上一摁,说“爷爷我当初出来混的时候就跟家里说过,那些会的也没什么鸟用。”

说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何应诺抬起头一看,发现对方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心里骂了一句“小屁娃儿”,对方就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脸,“大学生,给我把地上舔干净”。两个中年人劝着相逢即是缘分,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那边小哥把袖子一抹,“谁他妈是他兄弟,大学读出来不造福社会跑来蹲号子,这种败类就该让他知道社会的残酷。”

两个中年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亡命小瘪三还能有这样的见地,当即对他刮目相看。其中一人反过来劝起了何应诺,说“社会这所大学也是该好好读读的”,直接把本来就憋火的何应诺气得火冒三丈。

林双绛如果听到了这番话,恐怕也是拍掌叫好。

又是谁说走的路越多,读的书越多,对这个世界就了解得越清楚呢?

何应诺冷笑一下,当初要不是林双绛屡次三番把他从社会边缘拉回来,指不定现在是谁教训谁“社会大学”该怎么念。

他脖子一梗,从下面勾了男子一拳。

到底是没想到这么个斯文的人能来那么一下,小子中了一拳之后才反应过来。

“艹你妈!”

照着何应诺的头来了一拳。

果然拳头还是别人的硬,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反正那泡唾沫谁爱舔谁来吧。

醒过来之后依然是那块水泥天花板,因为时间太多了,他总喜欢盯着一块区域数那些突起的沙石颗粒。数着数着又分不清哪些是数过哪些是没数过,干脆就这么混混沌沌,数到哪是哪。

他忽然想,可不可以让外面的人找找关系帮他疏通一下,去个单人间。

念头一起才发现他早已是个孤家寡人。

幼年失母,少年丧父,正当青年那个他最恨的人也已经不在这世上。至于那个帮他生了孩子的女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在考虑跑路,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那样势力的女人还会帮助他吗?不过,对啊,他现在已经是父亲了,就算只是为了那刚出生的小小生命,又有什么忍不过去呢……

想到这,心里生出些许希望来。

大约是林双绛头七的日子,江边的道场来了人。

将那黑色的人偶和着一些花圈纸钱送上了稻草扎的小船,推到了江里。

穿着红衣的僧人在一旁又洒又祭,嘴里默念着经文,不过一会儿江边便下起了小雨,让一旁围观的人多少感染了一些哀愁。

说这草船也是奇怪,入夏以来江面就没平静过,连根浮木都见不着,原以为这草船浮不起来。却不想才一下水,便像是得了力一般飞快地飘走了,不一会儿便看不到影子。

老警察也在边上看着,穿的便衣。

等仪式结束,他便上前和僧人搭话。

这僧侣的眉毛是金色,仔细一看,应该是少数民族或者外国人。

只见对方不急不缓地说着普通话,只说是别人请他来操持的。

由于是多层中介介绍,很难查到雇主的信息,于是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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