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上蹿下跳的,看着和过家家一样,但是那一张张票子却是实实在在被他们收如囊中。
旁边的小贩既纳闷又羡慕。
有了李晶的帮忙,她只要在前面招呼生意就可以,比昨天好太多。
中间那骗钱的混子来过几回,但都被林双绛瞪了回去。
生意渐渐淡了下来,算着时间,料想他们几个娃娃该收摊了,混子干脆把心一横,站在摊子前面,要买烟的钱。
林双绛啐了一口。
感情看着没大人在,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就想随意打整她。
李晶眼看不对,上去就踹。
那混子惊疑不定,眼看又要挨打,屁滚尿流跑没影了。
林双绛笑了两声。
这混子比起来李晶这种人来,还算是有鞋穿的。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只怕学不乖。
女孩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和她身后的人看,那双吊三角的小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仿佛要洞穿林双绛一般。
那人正是之前和林双鹿闹得不可开交的吴琛。
今天他和刘喜过来买菜,有一处人山人海,好奇之下看过去,竟然是熟人。
不仅有熟人,还有一个仇人。
原来之前的那出不计前嫌帮人的戏码,是她一手设计的。
男孩冷笑一下,眯了眼又看了一会儿,才在表哥的催促下离开。
林双绛……
咬牙切齿,心中一字一顿念出她的名字,吴琛发誓,绝不会让她好过。
林双绛全无察觉。
等生意忙过,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孙芳还没有过来,想来应该是林友良还没过去,眼看着人少了,她干脆招呼李晶去买盒饭过来吃。
“想吃什么,你买就是了。”
说了拿出五十块钱放到男生的手里,转身去收拾被为数不多的货物。
小陀螺眼巴巴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李晶回来,整整装了五个饭盒的菜。
林双绛心下了然,二人饱一顿饥一顿,得了机会自然是要放开肚子吃。把手头的事先放下,林双绛擦了手过去,李晶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摊开。
红烧肉、糖醋茄子、小炒白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点酱菜,是老板送的。
小陀螺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就去夹菜。
一块肥滋滋的红烧肉。
林双绛摸摸他的头,并不嫌弃男孩狼吞虎咽的吃相。一边捡着素菜吃了,林双绛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筷子肉,她也不是不馋,只是看着小陀螺,就想让她多吃一点。
三人埋头吃饭。
不一会儿东西都见了底。
李晶拿起饭盒,将红烧肉剩下的油拌到饭里。只剩下几小块在里面,小陀螺吃饭的速度已经放缓了,但是眼睛却没有从肉上离开,只是顾忌着二人。
看看林双绛,又看看李晶。
男生扒拉了一大口饭,把剩下的肉,放一半在林双绛的饭盒里,另一半给小陀螺。
自己没有要。
林双绛心里有些异样。
想说些什么,但是李晶已经埋头又吃了起来。
她吸吸鼻子,或许这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除了有些社会习气,也很讲义气,人对他有几分,他便给人几分。倒是比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好多了。在对比以下自家弟弟,她越发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孩很懂事。
吃完饭没多久,林双绛便给李晶结了工钱。
看着她递过的五十块,对方有些诧异。把之前买盒饭剩下的钱掏出来,他说道:“你不是给过我五十了吗?”
林双绛笑笑,“包饭呐。”
说着把男生手上的钱接过,然后放了五十块上去。
他耸肩。
虽然有些意外,林双绛心肠变得这么好,但还是很愉快地收下了。这些钱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算起上回拿的,他已经从女孩身上拿走1,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下回有事,记得找我。”
在他心中,林双绛已经属于有钱人,给她做事吃不了亏。
“嗯。”
目送二人走远,她坐下来等孙芳。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四点钟,还是林友良一个人来接她。
有些不对劲,林友良虽然没说怎么了,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爸,出什么事了吗?妈妈怎么没来?”
她问道。
“嗯……没什么事,你妈先回去了。”
林友良支支吾吾,不肯说。她也不好再问,反正回家就可以见到本人问清楚。
父女两人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这会儿因着记挂家里的情况,两人俱是埋头搬东西,原本需要大半个小时的功夫,这十来分钟就完成了。麻利地坐到三轮车上,林双绛一路上屁股都快颠成几瓣。
林友良这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骑得飞快。
把东西运到仓库之后,他急匆匆把车直接开了进去,雨布一遮挡,就算是完了。
拉着林双绛出来,直接往家去。
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林双绛的心也提了起来。
不回家里真出什么事了吧?
难道是孙芳?
之前因为背伤倒在路上,后来去医院检查虽说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医生还是嘱咐不要过于辛劳,积劳成疾。这两天一直是早出晚归的,吃饭也没个准点,难道把她给累趴下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手心直冒汗。
坐在三轮车上,一颗心摇来晃去,慌得厉害。
到了家,把车往门卫爷爷那一放,林友良便带着林双绛上楼去了。
“开门啊,是我。”
他直接拍门,说道。
孙芳拿了钥匙先回来,他有些着急。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是爷爷林常青,老人背着手,脸色难看。
见了二人,丢下一句,“就知道一天在外面瞎忙活,为几个臭钱,现在好了,你儿子都快没了。”
林友良震了震,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进去。
孙芳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刘桂芬在一旁站着,就在他们回来之前,林常青才把她给好好骂了一顿,说她一天只知道出去搓麻将,孙子也不看好,现在好了,直接被人拐去关起来,说是不拿钱就把手砍了。
林双绛坐到孙芳边上,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问道:“妈,除了什么事,你先别哭。”
孙芳抽泣着,身子一耸一耸。
听到林双绛的声音,哇地一声抱住她,“大双,是你弟弟,他在外面被人抓了关起来,说是要拿一万块去,否则就把手剁了。”
林双绛皱眉,看向林友良。
孙芳这边虽然把话说了,但是首尾却不详细。
林友良看着自己的老妈和媳妇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问不出什么来,只得硬着头皮去问林常青。
“哼,你还好意思来问我,自己的儿子不管,天天在外面瞎混,现在好了,有你们受的,惹了那群混子,我的一张老脸都要被你们丢净了,先是去捡破烂,现在又出了这种败坏名声的事情。”
“爸,您先别生气,把事情说了,小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老爷子气得跺脚。
“人家跑到院子里来,和执勤的保安说,你儿子跑去烟花巷那边打老虎机,输了一万多,拿不出钱来,就把手给剁了。”
林友良眼前一黑,差点摔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小双怎么会跑去玩那害人的玩意儿”
老虎机这种东西常见于街头小巷,不管是小卖部,还是专门的赌场,都有,而且种类多,倍数大,很多人在老板的操作下开始会赢钱,越压越大,等见鱼儿差不多上钩,那人就在后面操作,让他连本带利输个精光。大多数人此时收手也就罢了,那庄家还会问要不要借高利贷去赌。
利滚利,很多人一夜之前倾家荡产,不在少数。
而那些“老板”都是所谓的社会势力,只要你在那边挂了名,管你是什么人,都能让你乖乖把钱吐出来。就是那些颇有些背景的成功人士,也不例外。
很多人倾家荡产也还不起那高昂的利息,最后干脆携家带口跑路。
当然,你要是在当地还有亲戚朋友,那也是他们骚扰的对象。
所以一听是老虎机,林友良的脑子嗡一下,差点炸了。
林双鹿不过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哪里来的本事去沾染这个害人的玩意儿?
“还不是要问你们夫妻?成天不见人影,孩子走了歪门邪道也不知道!”
他今天在公园,对面的老太正唱到好哥哥这个民间小曲,那调子真是美,不想还没听完,那边小区里认识他的老哥们气喘吁吁地找了过来,大呼“不好了,老林你家里出事了。”
他赶忙一问,脸都给气绿了。
好啊,他一辈子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做人,老都老了,还要被子孙牵连。
回家一看,竟是一个人没有。
他心里窝火,感情是一个人都找不到,就跑去公园寻的他。
气不打一处来,他找到刘桂芬打牌的那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才又托人去找林友良。
刘桂芬许久没有被老头子这样骂。
坐也不敢坐。
但心里却恨起孙芳来。
林友良和林双绛没有回来以前,她便不阴不阳地说着孙芳带着儿子不干正事,天天见不到人影,院子里谁家的孙子,媳妇天天带着,学习成绩又好,还从来不惹事。
是以,孙芳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批斗大会。
被公公和婆婆骂的不行,只是从他们不清不楚的讲述之中,得知小双被人扣着,要拿钱去赎回了。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不赶紧报警。还有那个来带信的人在哪里,还找不找得到?”
太猖狂了,真是无法无天。
林双绛咬牙。
这才多大点孩子,也骗着去赌。先不说赌博是非法的,这小孩子花那么多钱去赌,有没有那个民事能力都还是另外一回事。一家人在这里,特别是林常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现在吵,有用吗?我爸他们天天出去,就是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里,你们两个在家中,一个整天去公园听人唱曲,一个一心扑到牌桌子上,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你个忤逆的丫头!”
林常青气急,“我们供你们吃,供你们住,还要给你们带孩子吗?简直就是谬论,一群白眼狼,吸血鬼!”
林双绛不出声。
人在屋檐下,他们一家确实没那个立场,只是看不惯他们一来就指责别人的样子,仿佛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林双鹿这个臭小子,简直是个行走的惹祸精,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现在又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林友良去扶自家父亲,脸上有些不好看,“大双说的对,那来报信的人呢?”
老人不耐烦,“早跑了,听他们说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林双绛忽然意识不对。
“是个孩子来报信?有没有说那孩子长什么样?有多高?”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皱眉。
“早跑了,谁记得。倒是你们还不赶快想办法,一万块啊,说是三天拿不出来,就剁了他手!”
林常青这也是真急。
说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孙子,老林家唯一的香火,要是真在他手里出了事,百年以后怎么去见家里的列祖列宗?可这一万块不是个小数目,就是他们的退休工资加起来,也不一定够。
林友良倒是不十分急。
他们这些天手里卖了不少钱,就是刚才林双绛又拿了今天卖到的货款给他,加上他们之前的存款,应该是不成问题。只是这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哪能那么白白送出去?
略想了想,他赞成林双绛的办法。
“我们先去警察局报警吧……孙芳你……”
不等他动作,老头子又恨恨地跺脚。
“你这个混不吝的东西,现在了,还想着去报警,那弄老虎机的人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招惹的吗?你倒是过段时间,屁股一拍,回龙泉镇复工,我和你妈怎么办?那些人会放过我们吗?”
刘桂芬也附和道。
要是报警,事情闹大了,他们在这个满是熟人的小区里,只怕一出门,背地里嘲讽的能跟一个连。
还要不要做人。
“就是,你们夫妻到时候走了,那钱还不是我们老两口来背,你这个逆子,养这么大没享受到你的好,现在还要给你的老爹老娘背包袱,你还是个东西吗?”
“那依你们说,怎么办吧?”
林友良撇过头去,妥协道。
“拿钱,去把你儿子弄回来。”
“就这么忍了?”
林友良讷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难道别人在自己头上拉屎,你们还要给人递纸吗?我算是知道恶人怎么那么多,感情都是你们这些人惯的。”
这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双绛。
女孩黑黑瘦瘦,面无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真是能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