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绛想了想，“这我不敢肯定，不过以她那种性格，被孤立倒是很可能。”
“哦。”
女孩皱眉，“你哦什么哦啊，孤立也是很糟糕的欺凌行为好不好？”
靳寒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过钢易折？王珊珊的脾气就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受不了，在小朋友中间被孤立并不奇怪，你们如果不试着让她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去接受外部的世界，变成自闭症怎么办？”
“像你这样性格恶劣的人说的话，又有几成可信？”
靳寒反驳道：“世故、圆滑，在你看来或许是必不可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要活成你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男孩嗤笑一声，“自以为如鱼得水，结果被人放到砧板上了还不知道。”
“你！”
林双绛气得头皮发麻，咬牙切齿道：“说起性格恶劣，您真是承让了！”
男孩笑了，漂亮的眉眼极具感染力，整个人散发出的光彩照亮了林双绛的眼，让她的怒气也不觉消散了大半。
“反正事情我双欧给你查清楚了，该怎办你自己去。”
林双绛转身。
不想看到男孩的脸。
她想跑路，结果发现自己的衣服被男孩从缝隙伸来的手揪住了。
看着那一截藕似的小臂，她清醒着，但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许是身体不愿意离开他的束缚。
“你觉得我会带人逛街吗？”
“我认为，可以。”
“你带着她去买。”
“不行！我忙着呢！”数学习题、语文词组、家庭作业……这些事情够她喝一壶了，她哪有那个闲工夫带着王珊珊去逛街。
“我说，让你带她去买东西。”
男孩冷了脸，捏住林双绛衣角的手，越发用力，几乎要将女孩扯到铁门上。
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了？
林双绛心惊。
“知道了。”
马上就要上课了，她可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不过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不去。”
林双绛抓狂，王珊珊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跟着她去，只有靳寒在，才能让小姑娘乖乖点头。
“你不去，我就把王珊珊拐去客运站卖掉！”
“你不会的。”
靳寒笃定地看着她，女孩败下阵来，的确，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胆量，王珊珊是小王叔叔的侄女，她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看她蔫掉，靳寒嘴边带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六早上10点，我们在一小后门碰面。”
我们？
林双绛抬起头，男孩已经转身，“你说的对，我不可能把珊珊交到一个你这样的人手里。”
靳寒！
林双绛捏起了拳头，如果可以她真想把男孩按到在地上，揍到她满意为止。
回到教室里，她依旧是暴怒烦躁的状态，夏子豪自觉把座位搬离她身边，一副惹不起的样子。偏有人察觉不到，凑到她身边来。孟梦见林双绛回到教室，她才刚一落座，女孩就扭着两条粗得有些别扭的腿走过来。
“林双绛，你刚才去哪了？”
其实孟梦每天下午第三节课下课都会注意着学校后门，只要察觉到靳寒的身影出现，立马就会奔下楼去看。刚才，她看到了林双绛和靳寒说话，知道两人认识，她本来也不十分在意，毕竟林双绛说过靳寒和她有仇。
两人表现得也确实如此，上次见面感觉还差点打起来。
但孟梦不淡定了，林双绛刚才要走，靳寒竟然从门外伸手进来拉她。
他还笑着，她的天神大人竟然笑着拉别的女人的衣服。
林双绛抬起头来，见是她，心中更加烦躁。
“马上上课了，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
“你去见他了对不对？”
孟梦仿佛听不到林双绛的话，只是一再重复自己的问题。
林双绛咬牙，如果可以，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靳寒了，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这么的烦人？
撇过头，女孩干脆趴在桌子上，明显不想再和孟梦说话。
但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地问着。
“孟梦，上课了，你还在一排干什么！”
陆老师进来，说道。
女孩乍一听到老师的声音，抖了抖，然后怨恨地看向林双绛。
“斯——”林双绛倒吸一口气。
孟梦竟然拔了一根她的头发泄恨。看着女孩一步一挪，在老师的注视下走向自己的位置，林双绛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女人疯了吗？”
夏子豪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都跟你说过，这死胖子超级麻烦的，上一回缠上阿松还跟踪他跑到家里去。”
阿松也坐在最后一排，高高的个子，隔着两个人看向林双绛，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林双绛放学后都没有接到林双鹿。
等她回了家，男孩才回来。刘桂芬也没说什么。林双绛心想他估计上回被收拾够了，所以躲着，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周五依旧没有接到林双鹿。
林双绛在三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学生渐渐少了，才回到家里。因为第二天和靳寒约好了，她回家之后便抓紧时间把作业写了。等把书本收回书包，抬头一看时间，才八点多。周五的夜晚特别热闹，不只爷爷林常青还在公园里游玩，奶奶刘桂芬也和平常要好的邻居上街去了。她在家里尤其无聊。
趴在窗台，看了一会儿天空，几颗星子淡淡的，远没有在龙泉镇看到的那样璀璨。
街上的灯光越来越明亮，女孩的眼睛渐渐迷离起来。
仿佛这样热闹的世界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她的心沉静如水。透过窗上的玻璃，看到自己的倒影。似乎比之前瘦了很多，下巴都显得尖了。只是额头好像更黑了一点，她有些烦躁地摸摸。
是不是搞个帽子戴着好一些？
都说女孩十八变，她怎么越变越结实，越变越黑……
对了，明天要和靳寒上街来着。她把杵在窗台的手收回，不自在地盯着玻璃上的自己看了看，女孩笑了一下，玻璃里的女孩也笑了一下。表情很生动，但是和美丽、漂亮这样的词根本联系不起来。
像靳寒那样天生丽质的孩子，即便不去讨好、刻意地笑，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睛。
叹了一口气，女孩挫败地起身，从鞋柜里翻出穿得较少的那双布鞋，拍了拍灰，鞋帮处有少许黄泥沾着，她进了厕所蹲在水池旁边认真地洗刷起来。等弄完了，又进入房间，在带来的编织袋里翻找可以穿出去的衣服。
半天，看着镜子里土里土气的女孩，林双绛忍不住笑了。
又不是童话的主人公，换身干净衣服还是一样不起眼啊。
第二天，女孩穿好衣服，吃过早饭。
先在院子里做了套早操，把腿脚都舒展开来，然后围着小区开始跑步。
偶有大爷拎着鸟笼经过，还骂她不乖乖在家睡觉爬起来吓鸟。林双绛做一个鬼脸，跑出铁门，沿着大路去到了学校。
周末的学校冷清得厉害。
女孩在后门处，站了蹲，蹲了站，一连变换了十几回姿势，才等来靳寒和王珊珊。
少年穿着圆领体恤七分裤，牵着一个团子般的女孩，从巷子的转角处出现。
林双绛本来是低着头，余光却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身影。
“走吧。”
林双绛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靳寒。
男孩点点头，或许是因为王珊珊在，他并不和林双绛多说话，倒是让女孩松了口气。每次和他见面，总是吵得不可开交，林双绛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
“珊珊，出国早饭了么？”
女孩点点头，“豆浆油条。”
林双绛带着他们穿过学校后面的一条狭窄潮湿的小巷来到大街上。
出来后，靳寒甩甩被剐蹭的袖子，瞪了林双绛一眼。
女孩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带路。
“珊珊想要些什么东西呢？”
“我要去那个地方，你说有好多东西卖的地方。”
林双绛笑着点点头，拉起女孩的往前走。王珊珊虽然被她拉住，但还是不想放开靳寒的手，于是三个人被连在一起，在旁人眼里看着有些奇怪。如果是兄弟姊妹的话，这感情也好得有点不正常，但若说是一家人，这反差又太大。
毕竟前面的那个黑得快和炭一样，后面的两个又白。
特别是最后一个男孩子，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多盯着看两眼。
王珊珊就跟个护食的小狗一样，将靳寒牢牢抓紧，生怕让别人给抢了。
男孩漫不经心地走着，于他而言，被人注视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要看就看呗。
“走过马路，对面就是，珊珊你要拉好哦，这边车多。”
林双绛弯下腰在王珊珊耳边嘱咐，看了看左右车流，又将小女孩挡在自己身后，有一只手护着，小心向马路对面走去。靳寒有些诧异，他还没见过林双绛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
额，不对，这种护着女孩过马路的事情不应该是男孩子来做吗？
不过她的背影，确实有点像个男孩。
靳寒黑了脸，拉住王珊珊，不愿意走在林双绛的身后。
林双绛诧异地看了一眼男生，随后转开头。
才刚过马路，王珊珊就蹦蹦跳跳向市场走去。外面放了许多吸引人的东西，小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地看着这一切。
“靳寒哥哥，我们去那边看！”
林双绛自觉走在两人的身后，并不向前。
等走过一段，靳寒的手臂都被王珊珊拽疼了，这才回过头来想找林双绛代替他。
女孩默默走在他们身后，神色淡淡，只是对偶尔靠近的人瞪上一眼，不准他们过来。靳寒这才信了苏离老师的话，这个女孩，是个天生的护卫者。
极强的责任心，与这个年纪不符的老练世故，造就了她外圆内方的个性。
“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不要被她圆滑的外在迷惑。”
关于他对林双绛的成见，苏离老师曾经这么跟他说过。
他虽然相信苏离，但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直所见的林双绛，装傻充愣好处占尽，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样子。但在那些圆滑世故之下，她对小王的感激，对家人同学的温情是那么不起眼。
就像她现在所做的一样，让他和王珊珊尽情在前面逛，而她在背后默默看护着他们不被打扰。
还有刚才过马路也是。
那种保护的姿态，是下意识的。
靳寒低头，心中有种微妙且挫败的感觉。
“珊珊，那个不可以吃。”
林双绛抓住跑向炸臭豆腐摊点的王珊珊，严肃道，“吃了要坏肚子，你还小，不能吃知道吗？”
王珊珊气鼓鼓地瞪着她，但是女孩却不愿意妥协。
“你不给我吃，我就去告我舅舅说你欺负我！”
林双绛咬着牙，将小不点提到另一边，说道：“你舅舅感激我还来不及，你呀，要乖一点，买了东西，待会儿带你去吃云通市最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万珊珊歪着头，只用半边脸对着她，“你骗人！”
“我骗你，我是小狗！”
这样小女孩才作罢。靳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双绛带着王珊珊走出好远发现他没跟上，跳起来挥手喊道：“靳寒，你傻了吧？还不快过来！小心别人吃了你！”
男孩一脸黑线，走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双绛开心地笑了，目光却落在他身后，有些冷意。
带王珊珊来到她之前光顾的文具店，老板都已经眼熟她了，进门便招呼起来。女孩和成年人说话一点都不畏缩，一问一答，游刃有余。靳寒抱着王珊珊往高处的架子拿东西，她蹲在店门口，看着那些一路尾随而来的小姑娘和部分小伙子。
感觉头疼。
这云通市的小孩子都有毛病，虽然从孟梦和夏子豪那里就见识到，但没想到像他们那样的外貌协会综合症患者还有那么多！
“你们长大之后可都是人才啊。”
林双绛对着门口垫脚伸头的少年少女们，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中一个女孩趁乱，从隔壁的店铺蹿过来，企图离靳寒更近，岂不料才刚踏进一步就被林双绛拦住。
“你让让。”
女孩比林双绛高出许多，在同龄女生中算好看的，望着靳寒的背影有些急切。
“不让。”
“这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干嘛不让？”
“就是不让。”
高个女孩眉头一皱，推了一下林双绛。